陳望搖搖頭實話實說，「你們那演算法太原始了，每次修正參數都需要重新做數值差分，這就需要多算好幾倍的積分。
增加了計算量不說，而且收斂性沒有理論保證，這樣算著算著就容易發散，最後又只能從頭再來。
我猜你們用這種演算法，一次完整的計算至少得要一天的時間吧？」
陳望那天回來后自己算過一次，他都用了整整四個小時，所以猜測那些航天工程師估計要一天時間。
其他的不說，純手工計算這一點，陳望對自己還是相當有自信的。
但聽完戚成任說的不是一天多，而是要整整三天的時間后，陳望覺得自己還可以再自信一點。
小才：「你知道自信和自戀的區別嗎？哦，忘了，你也自戀。」
陳望沒有搭理小才的吐槽，因為他突然能理解戚副總師為什麼會為這計算的問題焦頭爛額了。
測控的窗口一共就幾個小時，如果星上出現點偏差，那更是完蛋，因為需要半個小時內再重新計算一組參數，否則就來不及上傳指令，等你三天算出來，那真是黃花菜都涼了。
都是當總師的，雖然戚副總師是副的，但為項目操的心都是一樣的。
小才一張貓臉差點皺成包子，不是，他宿主哪裡操心了？
研究上一帆風順，資金和研究資源那些又由陶教授和周副院長全部負責，他到底操心什麼了？
但陳望就是覺得自己很操心，而且還一下就共情上了戚成任，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。
「戚副總師，你辛苦了，來，請坐請坐。」
戚成任明白陳望的意思，哭笑不得的同時內心酸澀又感動。
擔任311副總師以後，他就一直全國各地跑資源和協調，沒想到第一個對他說辛苦了的居然是才第二次見面的陳望，一個12歲的孩子。
「哈哈哈哈哈，謝謝陳所長的關心啊，但為了祖國的航天事業，這點辛苦不算什麼。」戚成任一邊說著一邊終於如願以償坐到了沙發上。
廚房裡的劉嬸看見這一幕就知道陳望應該是要把人留下來了，於是趕忙給陳望倒了杯果汁，給戚成任泡了杯茶端過去。
戚成任看見自己面前的茶眼中不動聲色地閃過一絲訝然，看來這方主任真的是無比重視陳望啊。
這派過來照顧陳望的人都完全按照他的意思辦事。
陳望之前沒有留他的意思就沒有泡茶，不會讓人找喝茶的借口久留，然後陳望一改變意思，這茶立馬就泡了上來。
「謝謝劉嬸。」陳望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汁，然後才假模假樣地問戚成任，「戚副總師你要喝果汁嗎？你應該不喜歡喝吧？方主任送給我的。」
「······」
他真不喜歡喝果汁，不用暗示得這麼明顯。
「謝謝陳所長好意，我喜歡喝茶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這時劉嬸拿著餐盤悄聲道：「小首長，我要準備午飯了。」
陳望剛剛才說了人家辛苦，總不能現在飯都不讓人家吃一頓吧？
但萬一人家戚副總師有事呢？
所以他還是得問一問，「戚副總師，這馬上就到中午了，要留下來吃午飯嗎？不過你有事的話就去忙吧。」
這要換成一般人被這麼問，就算不生氣也不好意思留下來吃飯了。
但戚成任卻一副欣喜的表情，「我今天一天都沒事，陳所長要請我吃飯？哎呀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，謝謝陳所長。」
「·····」
陳望壓下心裡小小的失望，「劉嬸，中午把戚副總師的飯也煮上。」
「好的，小首長。」
等劉嬸走了之後陳望才繼續剛才的話題，「用三天的計算周期去應對一個幾十分鐘的問題，就像用寫信的方式跟一個正在街角等你的人說話，等你信寫好，這人不知道走了多久了。」
戚成任不負責具體的研究，但衛星的每一項研究心中都有數，他最近最關注的問題就是衛星的軌道控制計算，研究團隊遇到的每一個難點他幾乎都知道。
所以一聽陳望這話更加激動起來，「陳所長你說得太對了，我們就是這樣的問題，但一直找不到原因，還以為是算力不夠，原來是演算法模型不行。」
「也有算力不夠的原因，如果算力足夠強大，就算你們的模型不行，它也能在有限的時間內算出參數。」
戚成任面色沉重，「但是算力這個我們暫時也沒法解決，我們即便用上最先進的計算設備，一次完整的迭代有需要數天時間，且精度難以保證，無法滿足實時測控和應急重算的需求。」
「你們現在用的最好的計算設備是什麼？」
「122機和BJS-7。」
「你們也用的這個？這個運算速度每秒只有幾萬次到幾十萬次肯定不行，內存也不夠。」陳望還以為航天用的計算設備會比他們的好呢。
「這已經是我們最先進的計算設備了啊，不過我們已經在舉力自主研發巨型計算機。」
說著戚成任忽然正色壓低聲音，「而且最近我得到一個消息。」
陳望配合地湊過去，「什麼消息？」
「因為突然供應了一批高品質的單晶硅給昌沙工學院，再加上有個單位對光刻機的研發好像也取得了不小的進展，所以直接幫助研發團隊跳過了分立元件硬堆的落後階段，開始研發晶元。
這一下就解決了兩個卡脖子的問題，巨型計算機的研發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研究成果！」
陳望：「·····」這個消息他好像知道啊。
戚成任還在激動，「這對我們航天研究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好消息！」
陳望同意道：「確實算是好消息。」
巨型計算機一旦研發成功，那就能對彈道計算、航天、核模擬、氣象預報這些實打實的國防剛需帶來巨大的幫助。
「是啊，因為這兩個卡脖子的問題被解決，我們的巨型計算機肯定能提前問世！」
這陳望倒不了解，他上輩子對這個也不關心，完全不知道華國的第一台巨型計算機是什麼時候研發出來的。
「那估計什麼時候能研發出來？」
「之前預計六年，不過現在有望提前兩年時間！」
「那還要四年？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