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楠小口小口地喝著粥，放下碗：「我下午回上海。」
杜林嘆了口氣：「看來，只能等過完年再聚了。」
我們沒再接話，安靜地吃完了這頓早餐。
吃完早餐，我和杜林鑽進了廚房，周舟和艾楠回房間化妝，準備出門。
水池裡堆著幾個剛用完的碗碟。
我擰開水龍頭。
杜林站在我旁邊，拿起一個碗，慢吞吞地洗：「你來杭州這事，習鈺知道不？」
「應該不知道，我就跟你和俞瑜說了。」
杜林「嗯」了一聲，低著頭刷碗：「前兩天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，狀態好像不太好。」
「怎麼了？」
「大概是累的吧，她比我還拼。」
我沉默了一會兒，把洗好的碗放到瀝水架上：「她一直這樣。」
當初，我許下了一個敷衍的承諾，如今成了另一個人走不出來的精神枷鎖。
收拾完廚房，周舟拉著行李箱，陪著杜林一起出了門。
他們要去演播室。
門關上。
偌大的房子里，就剩下我和艾楠兩個人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，看了幾秒：「你什麼時候走？」
「你呢？」
「如果沒別的事，我等下就走了，車還在昆明停著，晚上得開到大理。」
「那我等下也走。」
「那……收拾一下行李，一起下去。」
「好。」
我推門走進卧室，把手機充電器拔下來裝進旅行包里，又到主卧拿了幾件衣服。
我在每個房間都轉來轉去。
看看這個，看看那個。
其實，我要拿走的不多，東西也都收拾好了，但........心裡總是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勁，空落落的。
什麼都不想拿，卻又什麼都想帶走。
我捨不得這個家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。
艾楠跟在我身後，進進出出：「你找什麼呢？我幫你找。」
「沒什麼。」我走進衣帽間，看著她那掛了好幾排的衣服，說：「你這些新衣服還穿嗎？」
艾楠白了我一眼：「不知道女生的衣服穿過一次就是舊衣服嗎？」
「說那就是不穿了唄，要不讓阿姨收拾起來扔了吧。」
艾楠走過來，手在衣服上劃過：「算了，放著吧，我還要穿，以後再來拿。」
收拾好東西，我背上旅行包，拉上旅行箱：「走吧。」
可艾楠卻站在客廳，沒有抬動腳步。
「怎麼了？有什麼東西忘拿了？」
「顧嘉.......陪我出去走走吧，去我們曾經去過的地方.......行嗎？」
她這句行嗎問得小心翼翼。
「好。」
我鬆開手中的行李箱，走過去，拿上車鑰匙。
那輛蘭博基尼還停在地下車庫裡，是當初她買給我的。
車子駛出地庫，駛上之江路。
我們去了很多地方。
去了濱江那個我們曾經奮鬥過的寫字樓。
去了錢塘江邊，去看了我向她告白的地方。
去了拱宸橋，我們曾在橋邊說要結婚……
路過紫荊花北路那個公交站時，我輕踩剎車，車速慢下來：「請問艾楠同學，這兒的一棵樹值多少錢？」
她白了我一眼。
「說嘛，多少。」
「兩千，兩千行了吧？」
她哼了一聲，轉過頭，假裝不理我。
當初就是在這兒，她一腳油門踩過來，把我連同手裡沒吃完的快餐盒一起撞飛出去。
要不是有棵樹擋了一下，她絕對能從我身上碾過去。
後來，她成了我的愛人。
撞我的那輛車，也被她賣了，換成了創業的資金。
車子繼續往前開。
最後，車子停在了秀里華庭.......
我們站在小區門口。
我往右邊看了一眼，過了那座小橋，就是老房子所在的居民區。
「進去走走？」我問道。
艾楠點了點頭。
我們走進小區。
路過門口那家便利店，艾楠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她轉過頭，壞笑了一聲：「我記得有一次晚上下班回來，你為了讓我給你買茶葉蛋吃，就喊我媽媽。」
我尷尬地撓了撓頭：「鬧著玩的。」
那時候確實是鬧著玩的，我有錢買，但我還是會為了一個茶葉蛋，在那兒喊她「媽媽」之類的。
那時候，真的很開心.......
上到樓上，我在密碼鎖上按了幾下。
門開了。
房間有些亂。
沙發上扔著幾件衣服，茶几上放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，地上還有幾雙鞋和襪子。
我趕忙解釋說：「這房子現在給杜林住了，他有時候來杭州，住酒店不方便，我就讓他住在這裡了。
可以吧？」
當初她去往香格里拉前，把這套房子的鑰匙和房產證，連著所有資產，一起留給了我。
雖然我們後來分手了，但我一直默認這是屬於我們共同擁有的房子。
「可以。」
艾楠走進房間，目光掃過客廳。
她走到廚房門口，側頭看了一眼，又走到卧室門口，往裡看了看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在房間里走動。
這房子我們住了不到兩年，就搬到了錢潮灣，所以對於這所房子，我沒有太多思念，但如今和她回到這裡，心裡卻有種不言的難受勁。
她站在那裡，過去那些畫面又浮了上來。
廚房裡她穿著圍裙做飯的身影，客廳沙發上她窩著看書的身影，卧室里她吹頭髮的身影。
我轉身走出房間，走到走廊通風處，點上一根黑蘭州。
趴在欄杆上，能看見老房子所在的那片居民區。
幾棟灰撲撲的居民樓擠在一起。
我抽了一口煙。
看著那些老房子，就像翻一本舊相冊，每一頁都落滿灰塵，可翻開的時候，還是能認出那些模糊的臉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艾楠走出來，站到我旁邊。
她也看著那個方向。
我彈了彈煙灰，說：「那天我去了老房子，老房子空著，沒人住，老張說快要拆了，要不要過去看看？」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搖搖頭：「算了，以後再看吧，我要回上海了。」
「我送你。」
「不用，有司機來接我。」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「顧嘉。」她看著我，很認真地說：「你要好好生活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「走了。」
她轉過身，往樓梯口走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。
抽完一根煙，我把煙頭按滅在欄杆上，隨手一丟。
轉身進到房間，一屁股坐到沙發上，心裡堵得慌，又點上一根煙，抽了兩口。
我想起一個人。
我拿起手機，翻到習鈺的對話框，打了幾個字：「在哪兒？」
過了十幾秒，她回了：「烏鎮。」
「你在烏鎮幹什麼？」
「過來拍個短片。」
「發位置，我過去找你。」
她回得很快：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我在杭州，現在立馬過去。」
「你來杭州了？」
「嗯，見面再說，位置發我。」
「我在東柵，要一直待到晚上，你過來就行，到了給我發消息。」
「好，我現在就過去。」
我把煙頭按進煙灰缸里，站起身，出了門。
來都來了，順路去看看她。
.......
(各位有人，點點催更，寫寫書評，給個五星好評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