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廿三的船廠,臨近年關,本該是休假的日子,卻比尋常年月還要熱鬧。
船廠里人來人往,一副緊張忙碌的景象。
晚秋今日沒走平日下船的那處碼頭,而是順著青石板路,從巍峨的朱漆大門進了船廠。
剛進船台,就碰見了王文景。
「咦?林匠,今個兒這麼早啊?」
晚秋乖巧地點了點頭,
「嗯,師傅早,家裡在鎮上置了個小院,這幾日我就不回村裡了,跟我相公在鎮上住。」
「哎,早該如此!」
王文景嗓門洪亮,
「我早說過,你住在村裡,每日往返多不方便,尤其這大冬天的,河上那風跟刀子似的,一來一回又是小半天,
如今在鎮上住,中午都能回去歇個盹兒,晚上收工也早,這日子才像個樣子。」
晚秋聽著師傅絮絮叨叨的關切,心裡暖烘烘的,
一直聽著王文景念叨完,晚秋才開口,從懷裡悄悄的掏出一個裹著布的瓦罐,聲音低低的,
「師傅...我相公也在院里,沒個正經吃食...我能在廠里打飯帶回去嗎?」
王文景瞅了一眼那瓦罐,哪能不明白小徒弟的心思。
他湊近些,壓低了聲音,
「傻丫頭,這有什麼不能的?咱這大灶飯,只要你不明目張胆地拿盆來裝,
多打一勺半勺的,沒什麼事兒,大家都心照不宣的,你放心,只管打,沒人敢嚼舌根。」
晚秋一聽,臉上綻開一個清淺明亮的笑容,
「謝謝師傅!」
「都是廠里的飯,謝我做什麼。」
王文景擺擺手,忽然想起什麼,
「對了,早飯吃了沒?今兒伙房那邊蒸了紅棗糕,還有甜絲絲的紅苕稀飯,去嘗嘗,別餓著肚子幹活。」
晚秋在家其實吃過娘烙的餅子,但她想起林清河一個人在那空蕩蕩的新院子里,怕是只曉得啃乾糧。
她眨了眨眼,輕聲道,
「那我去吃點。」
她熟門熟路地走到伙房外,排了一小會兒隊。
伙夫見是林匠人,手一抖,給盛了一大勺稠粥,又夾了兩塊蒸得軟糯噴香的紅棗糕。
那紅棗糕摻了糯米粉,紅白相間,看著就喜慶。
晚秋坐在伙房旁的矮凳上,小口喝著熱粥,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滾到胃裡。
她沒捨得多吃那紅棗糕,只嘗了一小塊,剩下的就著盛紅棗糕的油紙,仔細包好,揣進了她那個竹編的工具包里。
揣好那包紅棗糕,晚秋覺得好似連心跳都染上了幾分甜意。
今個兒這一日幹活,手下的鑿子,刨子似乎都比平日里聽話,就連往日里嫌吵的敲打聲,今日聽來也像是歡快的節奏。
她時不時就會走神,想著林清河此刻是不是已經把那小院收拾妥帖了,會不會想著她什麼時候回去?
心思一飄遠,嘴角便不自覺地往上彎。
旁邊的同僚們偶爾打趣她今日怎麼格外欣喜,晚秋也只是抿嘴一笑,並不答話。
心裡揣著人,連這寒冬臘月的苦差事,都變得有了奔頭。
好不容易挨到午時,鑼聲一響,眾匠人呼啦啦湧向伙房。
晚秋卻沒像往日那樣找個角落安靜吃飯,而是徑直排到了打飯的窗口,掏出自己的瓦罐,帶著滿臉笑意,
「趙叔~!滿上~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