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艷一聽,拿手在圍裙上拍了兩下,走到草棚底下,
拍了拍那摞碼得齊整的土坯,扭頭沖周桂香道,
「桂香,你這話就見外了!什麼買不買的,都是農閑時打的,你要用,搬走就是了!」
她說著蹲下身,用手比了比土坯的高度,
「你看這摞,少說三四百塊,夠不夠?不夠後院還存著一摞呢,都給你。」
周桂香坐在矮凳上,一聽這話,立馬站起來,拍了拍衣擺,作勢就要往外走,
「淑艷,你要這麼說,我可真走了啊!」
她站到門檻邊,回頭瞅了趙淑艷一眼,
「你這土坯要白送我,我可一塊都不要。」
趙淑艷趕緊上前一把拽住她胳膊,又氣又笑地往回拉,
「哎呀,你這人!跟你鬧著玩呢,咋還真急了?快回來,坐坐坐。」
她把周桂香按回矮凳上,自己也在旁邊蹲下,收了笑,正色道,
「那你說,給多少?」
周桂香伸出三根手指頭,在趙淑艷面前晃了晃,
"三文一塊。"
趙淑艷一聽,眉頭都皺起來了,拿手去撥她的手指頭,
"哪裡要那麼多!你這手伸得也太高了,大家都是村裡人,泥巴是自家地里的,力氣是自家的,
你給三文那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嘛!給個一文意思一下就得了!"
周桂香把手收回來,正了正神色,
"淑艷,你我雖然關係好,但我也不能占你這個便宜,
你家打了土坯就是有用的,我這一下子給你搬走了,你不也得重新打?
耽擱工夫不說,大冬天的和泥脫坯多費勁,三文一塊我已經往少了算了。"
趙淑艷聽了直搖頭,拿手比劃著,
"你這話說的!本來就是無本的東西,你願意花錢買我高興還來不及呢,什麼耽擱不耽擱的,
你要是真心要,一百塊你添個十文意思意思就行了。"
周桂香見她這副模樣,嘆了口氣,想了想,伸出兩根手指,
"那這樣,兩文一塊,我就都給你收了,你要是再推,我可真去別家問了。"
趙淑艷聽了愣了一瞬,隨即"噗嗤"一聲笑出來,拿手點著周桂香,
"哎呀我的老天爺,我活了這麼多年,頭一回見花錢的人自個兒抬價的!
村裡誰家收土坯不都往低了壓,你倒好,兩文一塊還生怕我吃虧!"
她笑著直搖頭,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,
"行了行了,我也不跟你掰扯了,兩文就兩文,你什麼時候要,我讓銅柱給你搬過去。"
她說著蹲下來拍了拍那摞土坯,又抬頭看了周桂香一眼,語氣認真了幾分,帶著幾分實打實的誠懇,
"不過桂香,話說回來,你家收了這麼多土坯,是打算起房子吧?
到時候動工了,可別忘了喊我家銅柱去幫忙,
那小子別的不行,力氣還是有的,和泥搬磚都能幹,可別提什麼工錢不工錢的事了。"
周桂香看著她那雙真誠的眼睛,嘴角彎了彎,點了點頭,
"行,到時候一定喊銅柱來。"
趙淑艷一聽,臉上笑開了花,站起身來拿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
"那就這麼說定了!你看看這些,你要多少?"
「你這裡有多少?」
趙淑艷還沒開口,院子角落裡忽然傳來一個慢悠悠的,帶著幾分瓮聲瓮氣的聲音,
"六百三十七塊。"
兩人同時扭頭看過去。
原來是李樵夫開口了,
趙淑艷先是一愣,隨即兩步走過去抬腳作勢要踢他,
"去去去!砍你的柴去!誰讓你多嘴了!"
李樵夫一聽,果然去了,提著斧子躲進屋裡去了。
趙淑艷回頭沖周桂香訕訕地笑了一聲,拿手比劃著,
"你別聽他胡說八道,他一個砍柴的曉得個什麼,這裡攏共五百塊,你全拿走都成!"
周桂香笑著搖了搖頭,拿手指頭點著趙淑艷,
"你這個抹零抹得也太狠了,六百三十七張嘴就抹成五百。"
趙淑艷被她噎得干張了兩下嘴,最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,拿手拍了一下周桂香的肩膀,
"行行行,你耳朵尖,你聽著了,那就六百,算六百,剩下那三十七算我送你的,不許再爭了。"
周桂香點了點頭,在心裡記了一筆,
"那我記下了,你這裡六百,我還得去別家再收一些。」
「還要收?你要收多少啊?」
「怎麼也要個一千八九,兩千塊才夠用。"
趙淑艷一聽,把手裡的圍裙解下來往柴垛上一搭,又彎腰把腳邊的竹篾攏了攏,拍了拍手上的灰,動作利索得很,
"走走走,我跟你一塊兒去。"
"省得那些不長眼的張嘴就給你報高價,有我在旁邊站著,他們不敢亂要價,
咱們先去陳阿婆家,她家的土坯我見過,打得好。"
周桂香被她挎著往外走,也不掙開,
"你呀,還是這風風火火的性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