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順水而下，速度比逆水快得多，兩岸的枯柳飛速後退。
林清山划著槳，嘿嘿笑道，
"還得是有船方便！現在有了船，整個河灣鎮上下游的村子，咱一天之內都能跑個來回，
要是沒有船，光靠兩條腿走山路，哪有這麼快？"
林清舟道，
"到了柳林鎮還不知道咱這船能不能一路通到麻柳村呢，若是不通，還得再跑一趟。"
"哎，你放心！"
林清山拍了拍船幫，
"麻柳村，村裡頭有條小河汊子，能通到柳林鎮這邊，到時候咱問問路，看看怎麼上去就行。"
"嗯，先去把二哥的東西送了，再去接貨。"
林清舟看著前方的水路，
"空船跑得快些。"
"那也好啊！"
兄弟倆一路聊著，船順風順水，不到一個半時辰，柳林鎮的輪廓便出現在河道盡頭。
柳林鎮的碼頭比青石鎮還不如，就是河邊隨便搭了幾塊木板，泊著幾條小漁船和渡船，連個像樣的棚子都沒有。
岸邊雜草叢生，只在泥灘上踩出了一條小路通到鎮子里。
林清山下了船，踩上那幾塊歪歪斜斜的木板，回頭嘀咕了一句，
"這柳林鎮的碼頭，連青石鎮的都不如。"
林清舟也跳上岸，把纜繩在岸邊一棵老柳樹上繞了兩圈，
"這邊河道窄，不靠著船吃飯，有個臨時停靠的地方就夠了。"
兄弟倆沿著河岸往上遊方向走了一段，問了幾個在河邊洗衣服的婦人。
婦人們指了路，順著主河道再往上走半里地，有個岔河口，拐進去就是通往麻柳村的小河汊。
兩人回到船上，林清舟撐篙，船拐進了那條岔河。
水道一下子窄了許多，兩岸是低矮的河堤和田埂，遠處能看到幾處農舍的屋頂隱在枯樹後面。
又行了約莫一刻鐘，河道越來越窄，水面也淺了。
林清山站在船頭張望，
"哎，就是這個！我記得，村口有棵大柳樹，就在這附近。"
果然，再往前劃了幾十丈，河道拐彎處，一棵老柳樹歪在水邊，樹榦粗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。
樹下有條被人踩出來的泥路，蜿蜒通向遠處的村落。
林清山利索地把船靠了岸，從船板上撿了根麻繩，一頭拴在船頭，一頭甩出去，精準地套住了老柳樹的枝杈，打了個死結。
"清舟，你在這兒等等我，我快去快回！"
說完，他大步踏上那條泥路，朝著村子的方向邁開了步子，腳步又快又穩。
林清山踩著泥路一路小跑，不多時就看到了張家院子。
他拐進院門，院子裡頭，李氏正坐在屋檐下擇菜，
張豐田蹲在牆根底下修鋤頭，李海棠端著簸箕從灶房出來，三個人都被這突然闖進來的大個子嚇了一跳。
"你...你...春..."
李海棠手裡的簸箕差點掉了。
李海棠其實已經認出來了林清山，畢竟七月份還見過，
這是春燕男人，只是一下被嚇著了，一下沒喊出名字了，
林清山喘了口氣，咧嘴一笑，沖著張豐田和李氏喊了一聲，
"爹！娘！是我，清山！二哥讓我給你們捎錢回來了！"
李氏這時候也走到了林清山面前，看清了林清山的面容，
"清山？！你這孩子咋跑來了！大江呢？大江咋樣？"
張豐田也丟下鋤頭湊過來，又驚又喜，
"清山，你咋來了？大江他人好不好？"
林清山連忙道，
"二哥好著呢！今兒個正好我們跑船路過，就把他攢的錢捎回來了！"
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布包，雙手遞給李氏，
"娘，給。"
李氏雙手接過來，手都有些抖，一層層打開布包，裡頭是幾串銅錢，還有兩小塊碎銀子。
居然是二兩多銀子！
她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，
"這孩子...這孩子心裡還惦記著家裡...."
張豐田在旁邊也紅了眼眶，拍了拍林清山的胳膊，
"好孩子，大冷天的，辛苦你跑這一趟！快進屋喝口熱水！海棠，趕緊盛碗熱粥來！"
林清山連連擺手，
"不了不了！清舟還在船上等著呢，還得去鎮上接貨，趕著回去呢！
娘你放心，二哥在鎮上過得挺好的！"
李氏抹著眼淚，把布包仔細收進懷裡，又從灶房裡抓了一把炒花生塞給林清山，
"拿著路上吃！替我們跟大江說，家裡都好，讓他放心！"
林清山也不推辭，把花生往懷裡一揣，憨憨一笑，
"好嘞！那我走了，爹娘保重！"
說完轉身就跑，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，留下張家一家人在院子里抹著眼淚又笑著念叨。
......
林清山回到河邊，解開纜繩，跳上船，
"走！去鎮上！"
船又順著小河汊劃出去，回到柳林鎮的主河道。
到了鎮上碼頭，林清舟把船拴好，沒跟著上岸。
誰讓這柳林鎮碼頭太破，連個看守的都沒有，船上不留人不行。
"清舟你在這兒等著，那邊東西我去拿。"
林清舟點點頭，叮囑了一句，
"記得驗貨。"
林清山拍了拍胸口，
"我熟悉，你放心！"
他大步往鎮子里走，憑著剛才問路時記下的方向，不多時就找到了周記米行。
鋪子門口堆著成山的麻袋，夥計們來來往往地扛貨。
林清山走進去，把貨單遞到櫃檯，
"河灣鎮順昌雜貨的貨，來提的。"
掌柜的接過單子看了看，喊了兩個夥計去庫房搬貨。
不一會兒，糯米四百斤，紅豆一百斤，糖瓜一百斤，六隻大麻袋碼在櫃檯上。
林清山沒急著搬走。
他走到糯米袋前，解開繩口，學著林清舟的動作，伸手抓了一把，顆粒飽滿，沒有碎米和雜質，聞著有股新鮮的米香。
紅豆他也抓了一把，顆顆圓潤，顏色正紅，沒有蟲眼。
糖瓜是成塊的，他掰了一小塊嘗了嘗，脆甜不粘牙，是正經的麥芽糖瓜。
掌柜的在旁邊看著，這憨大個，還會驗貨呢，看著像模像樣的....
"貨沒問題。"
林清山重新系好袋口，沖掌柜的點了點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