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一,天剛蒙蒙亮,林清舟便去了里正家。
寧春已經起身洗漱完畢,見他來接,笑著拱了拱手,
"三郎來得早。"
林清舟道,
"家中爹和小妹要去鎮上上工,得趕早,掌柜的將就些。"
寧春點頭,
"理應如此,我也正想早點回去。"
回到林家,周桂香已經煮好了一鍋白麵條,每人一碗,熱騰騰的,撒了點蔥花。
寧春捧著碗,有些意外,這年月農家平日里多是糙米粥,能吃上一碗白面麵條,算是頂好的優待了。
寧春端著碗吃得一滴湯都沒剩。
吃過早飯,寧春把昨日買的那四個竹編方包用一塊靛藍色的包袱皮仔細包好,繫緊了。
五人上了船。
林清舟撐篙,林清山划槳,
晚秋坐在船艙里,林茂源和寧春並排坐在船尾。
船行了一段,寧春和林茂源便聊了起來。
寧春道,
"林大夫,你這幾個孩子,當真是教得好,三郎沉穩有謀,大郎老實肯干,
那丫頭更是了不得...."
他壓低聲音,
"在官家船廠當匠工,這可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。"
林茂源笑了笑,眼裡帶著幾分驕傲,又帶著幾分樸實,
"孩子們有自己的造化,我們做老人的,也就是在背後幫襯著些。"
「....」
約莫行了小半個多時辰,到了鎮上仁濟堂附近的河岸。
林茂源站起身,拍了拍衣裳,
"我到了,你們慢走。"
他朝寧春拱了拱手,
"掌柜的慢走,改日有空來家裡坐。"
寧春也拱了拱手道別。
林茂源下了船,往仁濟堂去了。
船繼續前行,不多時便到了澄江船廠附近的河段。
晚秋站起身,攏了攏工具包,
"大哥,三哥,我走了。"
「寧掌柜,再見。」
「誒,再見。」
林清山把船靠了靠岸,晚秋利落地跳下船,朝他們揮了揮手,轉身朝著船廠內部走去。
寧春站在船頭,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。
只見晚秋剛靠近,守門的人見了她,老遠就喊了一聲,
"林匠!今兒個來得早啊!"
晚秋笑著應了一聲,熟門熟路地進了大門,身影消失在裡頭。
寧春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句,
"後生可畏啊..."
林清舟嘴角微揚,沒接話,朝著青浦縣的方向去了。
又行了約莫一個半多時辰,青浦縣的輪廓出現在水道盡頭。
船快要靠近官家碼頭的時候,寧春忽然擺了擺手,
"別走那邊,拐到後頭那條小汊河口去。"
林清舟瞭然,調轉船頭,順著寧春指的岔路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河汊,四周沒什麼人,只有幾隻水鳥在蘆葦叢里撲騰。
船靠了岸,寧春把那包竹包夾好,站起身,朝兄弟倆拱了拱手,
"今日多謝兩位了,三郎,我可等在文華堂了。"
林清舟道,
"寧掌柜放心,家中一有貨,定會第一時間送來,你慢走。"
寧春跳下船,頭也不回地沿著河堤往城裡方向去了,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盡頭。
林清山看著他的背影,撓了撓頭,轉頭看向林清舟,
"那咱們這就回去?"
林清舟站在船頭,抬頭看了看天。
冬日的太陽不算烈,但此時已經升到了東南方向半空的位置,日影縮得短短的,投在船板上只有一尺來長,偏向西側。
他眯眼估摸了一下太陽的高度和影子的角度,
從出門到現在,太陽已經從東邊挪到了這個位置,加上一路行來的時辰,
此時大約是巳時末了,快到午時。
從青浦縣回河灣鎮得劃一個半多時辰,若是現在動身,到了鎮上也不過是未時末。
這時間不遠不近,回去一趟再出來接人,又太耽擱。
若是到了河灣鎮,光是乾等著也挨凍,不如在附近河汊里撈一會兒魚,既打發了時間,
又能給家裡添頓葷腥,等到了時辰再去接人,正好。
他把想法跟林清山一說,林清山一拍大腿,
"成!我來找地方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