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最後幾個村民,時辰也差不多了。
兄弟倆收拾了秤和銅鑼,駕著烏篷船往鎮上去了。
船尾掛著那隻新做的拖網,竹圈撐著網口,在水裡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。
林清舟划著槳,林清山坐在船尾時不時回頭瞅一眼那網,嘴裡念叨,
"也不知道能不能撈著東西......"
到了鎮上,接了晚秋和林茂源上船。
船划入主流,林清山忽然想起什麼,探身把拖網提了上來,網底沉甸甸的,
借著最後的天光一看,裡頭果然有幾條巴掌長的小魚和幾隻小蝦在撲騰,
雖然不多,但確確實實是收穫。
"嘿!還真有!"
林清山樂了,
"這玩意兒好!就算沒空專門去撈魚,這一來一回怎麼也能捕到點,晚上又能喝口魚湯了!"
晚秋看著那幾條小魚,也跟著笑了。
上岸時,依舊是晚秋兩手空空走在最後,
林清舟扛著撐篙,林清山左胳膊夾著槳櫓,右手提著裝小魚的木桶,
林茂源提著藥箱,一行人說說笑笑回了家。
周桂香見他們回來了,趕緊從灶房迎出來。
今日晚飯又多了一道魚湯,就是把那幾條拖網撈來的小魚小蝦煮了,加了點蘿蔔絲,雖然量少,但勝在新鮮。
一桌子人圍坐著,林清山端起碗,美滋滋地咂了一口魚湯,感嘆道,
"前天吃兔子,昨天吃大魚,今兒個又有魚湯喝!咱家如今算是過上頓頓有肉的日子了!"
周桂香在旁邊瞪了他一眼,
"哪裡頓頓有肉了?不過是每天飯桌上有一點葷腥罷了,別給你慣得不知天高地厚。"
林茂源喝了口湯,笑道,
"這樣也好,家裡人每天吃上一點葷腥,身子骨才能養壯實,往後幹活也有力氣。"
正吃著,周桂香忽然想起什麼,轉頭問晚秋,
"明日是冬月最後一天了,你明日休不休?"
晚秋搖了搖頭,
"休不成,廠里事多。"
周桂香心疼地"哎"了一聲,
"這麼忙....那下個月能鬆快些不?"
"下個月能休三日。"
晚秋溫聲道,
"其實還好,師傅們也不容易,趕工嘛。"
周桂香聽著,默默給晚秋碗里多舀了一勺魚湯,
"你多吃點,小小年紀,天天在船廠里跟那些粗漢子搶飯吃,多喝口湯補補。"
晚秋低頭看著碗里多出來的湯,心中慰貼的很,乖乖應了一聲,
"嗯。"
.....
吃完飯,天色已晚。
周桂香和晚秋收拾了碗筷,林清舟和林清山卻沒有急著去睡,而是點起油燈,在院子里處理那三百多斤冬筍。
他們把筍衣再剝去一層,只留最裡頭那層嫩衣護著,這樣明日拉到縣裡去賣,顯得乾淨體面。
剝好的筍分成四份,裝進了四個大背簍里,碼放整齊,明日直接背上船就行。
周桂香從灶房出來,見兄弟倆還在燈下忙活,便過來幫忙剝筍衣。
張春燕也放下毛巾走了過來,蹲在旁邊一起剝。
不多時,林大勇也過來搭了把手,五個人一起干,速度倒也不慢,約莫小半個時辰就把三百多斤筍全收拾妥當了。
林清山伸了個懶腰,
"成了!明日直接裝上船!"
周桂香催他們,
"趕緊去洗把手歇著吧,明日還得早起。"
家裡人都應了,洗了手,回了屋。
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,油燈一盞盞熄了,清水村的冬夜又歸於寂靜。
-
冬月三十,天色晴好。
兄弟倆照例把晚秋和林茂源送到地方,
林清山把船泊在河岸一處不收停泊費的僻靜角落等著,林清舟則提著那三十斤冬筍,徑直往聚福樓去了。
到了聚福樓后廚門口,正好碰上那日那位精瘦的採買。
採買見他真的準時送來了,臉上露出笑意,
"來了?"
林清舟拱了拱手,
"三十斤鮮筍,今早剛從村裡收來的。"
那採買也不客氣,接過筍筐,抓起幾根掰開看了看,
筍肉白嫩,切口水靈,沒有半點空心發柴的跡象,品質比他預想的還要好。
"好貨!"
採買滿意地點點頭,
"六文一斤,三十斤,一百八十文。"
他從懷裡摸出錢袋,數出一百八十文銅錢遞給林清舟。
林清舟接過來,道謝完就要走。
那採買見他轉身要走,忽然叫住他,
「後生,且慢。」
林清舟回過頭,見那採買目光在他臉上打量了一圈。
「做了這樁買賣,還不知你叫什麼名字。」
林清舟微微一怔,旋即拱手道,
「晚輩清水村林家三子,林清舟。」
那採買點了點頭,也抱了抱拳,
「我姓孫,單名一個康字,是這聚福樓的二掌柜,兼著后廚採買的差事。」
"林三郎啊,你這筍真是鮮靈,明日若能再來三十斤,我照樣收!"
林清舟笑了笑,打了個哈哈,
"孫掌柜,今日這些是我東拼西湊從幾戶人家手裡收來的,明日有沒有,我也不敢打包票,若有,我定先給您送來。"
林清舟心裡自有計較,三十斤筍,本錢三文一斤,花了九十文,轉手賣一百八十文,凈賺九十文。
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,今日來這一趟,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,跟鎮上的酒樓搭上線,日後若是鎮上還有其他買賣,也好開口。
真正的大頭是剩下那兩百八十多斤,他要拉到縣裡去碰碰運氣,看看縣裡能給什麼價。
若是縣裡行情不好,回頭再賣給鎮上這些酒樓也不遲。
只是這話自然不能跟孫康明說,生意場上,留一手是常理。
辭別了孫康,林清舟回到船上。
林清山一見他回來,忙問,
"成了?"
林清舟把那一百八十文亮了亮,
"成了。"
林清山樂了,
"那咱趕緊去縣裡!"
兄弟倆拔了篙,船頭調轉方向,朝著青浦縣的方向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