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桂香把銀子小心收進懷裡,嘴角還是壓不住地往上翹,嘴上卻說,
"好了,談完了都早些吃飯,都跑了一天了,也累了。"
林清舟忽然想起什麼,抬頭問,
"娘,口袋準備好了沒有?"
周桂香一邊給大家添粥,一邊道,
"一會兒就拿給你,下午就弄好了,幾個口袋,快當的很。"
林清舟點點頭,
"有勞娘了。"
「瞎客氣!」
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吃完飯。
晚秋扒了兩口粥就撐不住了,被林清河催著先去睡了。
林清山打了個哈欠,也回屋了。
疏影幫著收拾了碗筷,才回了自己屋。
院子里安靜下來,土黃蜷在灶房門口打著呼嚕。
周桂香和林茂源回到屋裡,閂上門。
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布包,點亮油燈,小心翼翼地把兩個布包打開,把銀子倒在床上。
原本周桂香手裡,就還剩四兩多銀子,加上三百多文銅錢。
再加上今天林清舟給的六兩整。
周桂香用手指頭一粒一粒地撥拉著銀錠,嘴裡小聲地數,
"四兩、五兩、六兩、七兩、八兩、九兩、十兩...."
她停下手,看著床上那堆白花花的銀子,深吸了一口氣。
家裡終於又有十兩銀子了。
這一次,周桂香沒說什麼多餘的話,銀子一數完,就麻溜的收進錢匣子里放好。
放好了就吹了燈睡覺。
林茂源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,覺得有些好笑,
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帶著笑意,
"怎麼不多數兩遍?這就睡了?"
周桂香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,
"噓....睡覺睡覺,明天孩子們還要早起。"
林茂源笑了笑,翻了個身,
"嗯,睡吧。"
-
冬月廿七,雞叫頭遍,林家小院又亮起了燈。
兄弟倆簡單吃了幾口飯,送完晚秋和林茂源,直奔青窯村。
一個半多時辰后,烏篷船再次靠上青窯村的淺灘。
今天林清舟有備而來,周桂香昨晚趕出來的幾個新粗布口袋,加上昨日借村民的那些麻布袋,都帶來了。
上岸后,昨日借過袋子的村民陸續圍過來。
林清舟把袋子一一還回去,每戶退了兩文錢的押袋錢,乾乾淨淨,不欠人情。
唯獨宋鐵鎖沒湊過來。
他站在人群外圍,看著林清舟給別人退錢,自己攥著那五文錢的押袋錢,沒吱聲,
他昨日的袋子早就拿回去了,那五文錢他沒打算還。
林清舟餘光瞥見了他,神色如常,沒喊他,也沒戳穿。
幾文錢的事,犯不著。
開始收炭。
今天卻明顯比昨日慢了許多。
昨日一喊"收炭",呼啦啦圍上來一堆人,今天來的人稀稀拉拉,而且不少人支支吾吾,
"俺這窯還沒出呢,得後日......"
"今兒個剩的不多了,就這二三十斤...."
林清舟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多半是昨日有人來過了。
許是附近有船的人家,昨兒個聽說了風聲,今早就趕來了。
青窯村的炭就這麼些,被人截了一道,剩下的自然少了。
他不急不躁,挨個驗貨,好的收,次的不要,磨蹭了半個多時辰,總算又收了五百斤出頭。
花了六兩五錢又二三十文,那二三十文算搭頭,就忽略不計了。
....
回程的時候,船行至半路,迎面遇上一艘小船逆流而上。
船上兩個人,一個搖櫓,一個坐在船頭,跟林清山他們的配置一樣。
兩船擦肩而過的時候,林清山扭頭盯著那艘船看了好一會兒,直到看不見了才轉回頭,
低聲道,
"清舟,這是不是你說的苗頭?"
林清舟點了點頭,
"嗯。"
"他們不會也是去收炭的吧?"
"往上去只有青窯村。"
林清舟淡淡道,
"不過也說不定是做別的生意。"
林清山咂了咂嘴,
"不太可能,這大冷天的,上游除了炭,還有什麼好跑的?"
林清舟沒接話。
他心裡早就有數了,掙錢的買賣瞞不住商人,有人跟風是遲早的事,與其到時候為了搶貨源跟人起衝突,不如見好就收。
快錢就是快錢,不能當長生意做。
....
今日去得快,回得快,船到了河灣鎮,不過才申時正。
兄弟倆沒耽擱,直接把炭拉到炭行後門。
趙德柱一見他們,眼睛都亮了,迎上來連連拱手,
"可算來了!盼你們盼了多時了!"
林清舟微微一笑。
他注意到了炭行的炭價,明晃晃的寫著,
上好的青窯炭!三十二文一斤!
林清舟原本以為炭價會慢慢從二十九漲到三十,沒想到趙德柱直接賣到了三十二文,還供不應求。
今日這五百斤炭,成色一如既往的好。
趙德柱痛快得很,當場結清了八兩尾款。
多的那二三斤,林清舟照樣沒算錢,算是搭的。
趙德柱接過炭,心滿意足,隨口問道,
"明日能不能多送些來?八百斤?一千斤?"
林清舟搖了搖頭,
"趙掌柜,怕是有點懸,等我明日去探了信,再給你回話。"
趙德柱一愣,
"什麼意思?"
"今日我兄弟倆下來的時候,看見有別的人帶船往上游去了。"
林清舟語氣平靜,
"往上去只有青窯村,他們去做什麼,掌柜的心裡應該有數。"
趙德柱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,心裡"咯噔"一下——壞了,
滿打滿算不過才一天一夜!怎麼就被人盯上了!
他趕緊道,
"那...那明日你還能收多少?我給你開單子,還是二十三文,五百斤,定金照付..."
林清舟擺了擺手,打斷了他,
"趙掌柜,今日這單我就不立了,明日我去上游看看情況,能收多少是多少,
若是收不著了,這買賣就不做了,不能給你打保票。"
「天殺的!定是那老狗把我的事情說出去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