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裡人都有活干,林清山吃完飯,也沒歇著,又扛起鋤頭出了門。
昨天地里的草才拔了一半,還有幾畝地的麥壟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雜草芽子,趁著今日日頭好,得趕緊收拾乾淨。
他沿著村道往自家地里走,走到半路,遠遠便看到兩個人蹲在田埂上說話,
狗娃子和李銅柱。
兩人看到林清山走過來,都站了起來。
狗娃子嘴快,老遠就喊了一聲,
「清山大哥!」
林清山應了一聲,走到近前,看到他們倆手裡都拿著鋤頭,也是下地幹活的打扮。
狗娃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眼睛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興奮,壓低了些聲音問道,
「清山大哥,我聽說你家要造船了?真的假的啊?」
林清山心想這消息傳得可真快,嘴上也沒有否認,點了點頭,
「真的。」
狗娃子和李銅柱對視了一眼,兩人臉上都露出了那種「果然是真的」的表情。
李銅柱也跟著問了一句,
「那我還聽說,你家管里正家借了十兩銀子,這也是真的?」
林清山笑了笑,這消息傳得還真是徹底,連借了多少錢都知道了。
他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,點了點頭,
「這也是真的。」
狗娃子聽了,撓了撓頭,臉上帶著一種又佩服又困惑的表情,
「清山大哥,你家這膽子也太大了!又是買牛又是買車的,如今又要造船.....這得花多少錢啊?」
林清山將鋤頭換了個肩,笑了一下,
「嘿嘿,都是清舟在折騰,我也不曉得要花多少錢,反正成了就成了,不成....大不了繼續種地唄。」
狗娃子聽了,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又問道,
「那船造好了,是不是能拉好多貨?能掙好多錢?」
林清山想了想,道,
「應該是吧,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早,船還沒影兒呢,得先把料備齊了,一步步來。」
李銅柱在一旁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說了一句,
「清山大哥,你家要是到時候需要人手幫忙,你喊我一聲,我別的本事沒有,一把子力氣還是有的。」
林清山伸手拍了拍李銅柱的肩膀,爽朗笑道,
「行啊,有你這句話,到時候少不了要麻煩你。」
狗娃子也連忙道,
「還有我還有我!我也能幫忙!」
林清山笑著點了點頭,
「要的要的,到時候肯定喊你們!」
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,便各自散去,扛著鋤頭下了地。
秋日的田野里,三個身影分散在三塊不同的地里,彎著腰,埋頭拔著雜草。
偶爾直起身,遠遠地互相喊一嗓子,又低下頭繼續忙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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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廠里,晚秋正蹲在自己的工位上,手裡握著一把平鑿,對著一塊已經畫好線的樟木板材,正在開一個暗榫槽。
她的動作不急不躁,每一鑿都落得精準,落錘的力度恰到好處,既不會過深導致板材開裂,也不會過淺導致榫頭無法契合。
刀刃切入木料的聲響清脆而連貫,帶著一種令人舒適的節奏感。
王文景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,手裡端著一碗茶,也不出聲,就那麼站著看了一會兒。
他看到晚秋將暗榫槽開到預定深度后,又換了一把窄刃鑿,在槽底修整了兩刀,然後用手指輕輕拂去木屑,湊近看了一眼,才滿意地放下工具。
王文景這才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許,
「你這手藝,如今已經不比廠里那些做了三五年的師傅差了。」
晚秋聽到聲音,回過頭,看到王文景站在身後,便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笑了一下,
「師傅過獎了,還有很多要學的。」
王文景擺了擺手,端著茶碗在她旁邊的木墩上坐下,慢悠悠地道,
「我不是誇你,我是說實話,你進廠才多久?
還不到半月,一般人這個時候還在學怎麼磨刨刃,怎麼認木紋,你已經能把一艘小船的龍骨榫頭獨立開出來了。」
他喝了一口茶,又道,
「昨日陳文書還跟我提了一嘴,說上回你參與的那條小漁船,下水之後試航,船底不漏,船身不歪,穩當得很。」
王文景又壓低了聲音,輕聲開口,
「陳文書那意思,你應當能提前轉正了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