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喲!」
林清河捂著腦門,整個人往後一仰,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。
他抬起頭,看到晚秋正收回手指,一臉沒好氣地看著他。
「獃子,想什麼呢?」
晚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,
「好好的,發什麼愣?」
林清河揉著腦門,有些委屈地道,
「你打我做什麼....」
晚秋白了他一眼,
「不打你,你還在那兒鑽牛角尖呢,是不是在想,我看的書比你多了,見識比你廣了,要被比下去了?」
林清河被她說中了心事,張了張嘴,想否認,
可對著晚秋那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最終還是泄了氣,垂下腦袋,
低聲道,
「我就是覺得,你如今看的書,我連聽都沒聽過,你走得越來越快了,我怕有一天,我跟不上你了。」
晚秋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頭嘆了口氣,語氣軟了下來,
「你要是想看那本《長短經》,下回我去寶兒家的時候,帶上紙筆,把書抄回來給你看。」
林清河連忙搖頭,
「哪能這樣?那是人家的書,你抄回來算怎麼回事?再說了,你去看書的時間本來就寶貴,別浪費在抄書上。」
晚秋想了想,又道,
「那這樣吧,我每日背一些回來,默寫出來給你看,總行了吧?」
林清河還是搖頭,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堅持,
「算了算了,你看的書都是有用的,你就專心看你想看的就行了,我手裡的醫書還沒讀完呢,不著急看別的。」
晚秋看著他,
「那你這副作態是什麼意思?」
林清河被她問得一滯,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晚秋替他說道,
「你是不是覺得,我看的書多了,見識多了,以後就配不上我了?」
林清河低著頭,沒有說話,算是默認了。
晚秋看著他,沒有生氣,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,
「那如果換做是你呢?若是有一日你能讀書了,考上狀元了,見了更大的世面了,你就不要我了嗎?」
林清河猛地抬起頭,語氣斬釘截鐵,
「這怎麼可能?絕對不會!」
「那我也不會。」
「....」
-
九月廿一,天色蒙蒙,林家院門口已經熱鬧起來了。
大黃套好了車,停在院門外。
今日車上沒有拉貨,空空蕩蕩的,因為今日的主要任務,是去把九日前定做的那輛車廂取回來。
林清山坐在車轅上,手裡握著鞭子,精神頭十足。
林清舟挨著他坐下,手裡攥著那張已經泛了毛邊的契約,又看了一遍,確認妥帖,才折好收入懷中。
張春燕扶著林茂源上了車,又轉身拉了晚秋一把,五個人坐穩后,林清山一抖韁繩,大黃邁開步子,沿著村道朝河灣鎮的方向駛去。
晨風迎面吹來,帶著秋日田野里特有的草木清氣。
一路上沒有人多說什麼,但每個人心裡都帶著一種隱隱的期待。
到了岔路口,林茂源先下了車,背著藥箱往仁濟堂的方向走去。
牛車繼續前行,在船廠門口停下,晚秋跳下車,朝車上的幾人擺了擺手,便轉身進了廠門。
剩下的三人,林清山,林清舟,張春燕便先趕緊去把茶攤子開起來。
三人搭夥,今天的攤子開的比尋常快。
最後兄弟倆,林清山和林清舟,便趕著大黃,直奔騾馬市而去。
騾馬市一如既往地熱鬧。
牲口的氣味、木料的清香、鐵匠鋪傳來的叮噹聲,混雜在一起,構成了這片區域特有的氣息。
林清山趕著大黃穿過熙攘的人群,輕車熟路地拐到了那家鋪子門前。
鋪子門口,一輛嶄新的車廂已經穩穩地停放在那裡,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淡的桐油光澤。
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師傅正蹲在車廂旁,手裡拿著一塊細砂布,在做最後的打磨。
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,看到林清山和林清舟兄弟倆,臉上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自豪的笑容,
「來了?正好,剛上完最後一道桐油,你們來看看。」
兄弟倆走上前,目光落在那輛嶄新的車廂上,都不由得眼前一亮。
車廂的整體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紮實,杉木的板壁拼接得嚴絲合縫,介面處用桐油灰填實抹平,摸上去光滑平整,沒有一絲毛刺。
關鍵受力處加了硬木撐子,穩固牢靠。
頂棚鋪了雙層,下層是木板,上層是厚厚一層新編的草簾,用細麻繩密密匝匝地固定在骨架上,看起來既厚實又擋風。
側面開了一個小窗,位置比尋常的車窗略高一些,窗框里嵌的不是雲母片,而是厚油紙,透光不透風。
林清舟伸手推了推車窗,紋絲不動,又敲了敲板壁,發出沉悶厚實的聲響。
他繞著車廂走了一圈,每一處細節都仔細看過,最後在車廂尾部站定,伸手掀開那厚重的棉布門帘,
車廂內部比他想象的還要寬敞。
固定長凳的寬度比尋常的寬出兩寸有餘,坐上去穩穩噹噹,即使墊上厚棉褥也不會覺得擁擠。
長凳下方留出了空隙,可以放些輕便的物件。
整個車廂內部雖然沒有多餘的裝飾,但每一處都做得紮實,妥帖,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質感。
林清山也湊過來看了看,伸手按了按長凳,又抬頭看了看頂棚,咧嘴笑了起來,
「這活兒做得真地道!比我想象的還好!」
老師傅站在一旁,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臉上帶著一種樸素的得意,
「做手藝嘛,要麼不做,要做就做到位,你們家那牛是好牲口,配個馬虎的車廂,可糟蹋了。」
林清舟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麼廢話,從懷裡掏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錢袋,數出一兩銀子,遞到老師傅手中,
「師傅,尾款一兩,你點點。」
老師傅接過銀子,在手裡掂了掂,又仔細看了看成色,滿意地點了點頭,
「夠了夠了。」
他將銀子收好,又補了一句,
「車廂上的桐油剛乾透,今日就能用,不過頭幾日最好別淋大雨,等桐油再吃透幾天,就隨便用了。」
林清舟應下,又朝老師傅拱了拱手,
「有勞師傅了。」
老師傅擺了擺手,轉身回了鋪子。
兄弟倆站在那輛嶄新的車廂前,對視了一眼。
林清山搓了搓手,有些躍躍欲試,
「來,咱給大黃換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