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5章 長短經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600更新時間:26/07/21 01:25:22

牛車駛入清水村,夜色已朦朧。


遠遠的,便能看見自家院門口那盞昏黃的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,靜靜地等待著歸家的人。


林清山將牛車停在後院,一家人陸續跳下車。


灶房裡透出暖黃的燈光,炊煙已經散盡,飯菜的香氣卻還縈繞在院子里沒有散去。


周桂香聽到動靜,從灶房裡探出頭來,看到一家人都回來了,便揚聲招呼道,


「回來了?正好正好,飯菜剛端上桌,快去洗手吃飯!」


一家人應著,各自去井台邊洗手,然後魚貫走進堂屋。


方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,一盆熱氣騰騰的雜糧粥,一碟鹹菜,一盤清炒蘿蔔絲,


還有一碗蒸蛋羹,簡簡單單,卻熱乎乎的,正適合秋夜的涼意。


一家人圍坐在方桌旁,油燈的暖光映在每一張臉上。


土黃趴在桌腿邊,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面,仰著腦袋,眼巴巴地望著桌上。


飯過三巡,張春燕放下筷子,臉上帶著一種掩不住的笑意,開口道,


「今日我已經跟我二哥說好了,他回去接人了,明日就把我二嫂帶過來。」


周桂香一聽,眼睛亮了一下,


「喲,這麼快就說好了?你二哥沒推辭?」


張春燕笑了一下,


「推辭了,但我把他罵了一頓,他就答應了。」


一家人聽了,都笑了起來。


林清山端著碗,喝了一口粥,轉頭看向林清舟,


「清舟,那明日咱們怎麼安排?」


林清舟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不緊不慢地道,


「明日你們照常出攤,該做什麼還做什麼,我跟著一起去鎮上,先把定好的車廂取回來。」


林清山點了點頭,


「行,那明日還是一早走,先把爹和晚秋送到地方,然後我陪你去取車廂。」


林清舟應了一聲,又端起碗,繼續喝粥。


周桂香坐在一旁,聽著兄弟倆三言兩語就把明日的事情安排好了,心裡頭有些感慨,又有些踏實。


她轉頭看向晚秋,目光裡帶著關切,


「晚秋,你今日在外面玩了一整天,怎麼樣?那位陳小姐沒有為難你吧?」


晚秋放下筷子,搖了搖頭,


「沒有,寶兒待我很好,我們還去吃了聚賢樓,去聽了戲,去汲古閣買了書。」


她說著,想起什麼,從懷裡掏出那兩本新得的書,放在桌上,


「寶兒還送了我兩本書。」


周桂香雖看不懂是講什麼的書,但看到那兩本書的紙張潔白,裝訂齊整,封面上還有工整的墨字,便知道不是便宜東西。


她伸手摸了摸書頁,又縮回手,像是怕弄髒了似的,臉上露出一種又欣慰又踏實的笑容,


「那就好,那就好....人家小姐還願意送你書,說明你們處得好,沒有刁難你,娘就放心了。」


晚秋看著周桂香那副小心翼翼又滿心歡喜的樣子,心裡頭暖了一下,沒有再多說什麼,將書收好,繼續吃飯。


一家人又說了幾句閑話,便將飯菜打掃乾淨。


周桂香和疏影收拾了碗筷去灶房洗刷,林茂源坐在堂屋裡喝了杯茶,便起身回了正房。


林清山兩口子和林清芬兩口子也各自回屋歇下了。


院子里漸漸安靜下來,只有秋蟲在草叢裡低低地鳴叫著。


南房裡,油燈還亮著。


晚秋坐在床邊,將今日買的那兩本書拿出來,放在膝上翻看。


林清河坐在桌邊,手裡拿著一本醫書,卻沒有翻開,反而看著晚秋翻書的樣子。


過了一會兒,林清河乾脆放下醫書,湊過來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那本《水經注》上,


仔細看了看書頁上的字跡和裝訂,不由得讚歎了一句,


「這書印得真好,字跡清晰,裝訂也結實,紙張也好,這樣的書,怕是不便宜。」


晚秋點了點頭,語氣裡帶著一種坦然,


「嗯,確實不便宜,這就是交一個有錢好友的好處吧。」


林清河被她這句直白的話噎了一下,道,


「你怎麼這樣說話?聽著怪壞的。」


晚秋抬起頭,看向他,


「我說的是實話呀,寶兒有錢,她願意送我東西,我接受了,


是因為我知道她是真心想送,不是為了施捨我,也不是為了讓我欠她人情。」


「朋友之間,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,


不必因為對方家境好,就覺得接受她的好意是一種虧欠,


也不必因為自己家境差,就覺得低人一等,


大大方方地接受,大大方方地回報,這才是處朋友的正道。」


「你從哪兒聽來這麼多道理?還講得頭頭是道的。」


林清河疑問,


晚秋笑了一下,隨口道,


「在寶兒家看的呀,她爹書房裡書多,我每次去都能翻到些有意思的,


今日跟你說的這個,是從一本叫《長短經》的書里看來的,講的是識人辨物,去偽存真的道理。」


「上面有一段故事,說的是,


昔者卞和獻璞,楚王刖之,非和之不忠也,乃王之不明也,


及文王即位,和乃抱璞而泣,三日三夜,泣盡而繼之以血,


王使人問之,和曰,


吾非悲刖也,悲夫寶玉而題之以石,貞士而名之以誑。


此所謂物有似是而非者。」


晚秋看向林清河,解釋道,


「這段話是說,卞和向楚王獻玉,楚王不識貨,砍了他的腳,


後來新王即位,卞和抱著玉在荊山下哭了三天三夜,哭到眼淚流幹了,流出血來,


新王派人去問他,他說,


我不是為自己被砍了腳而悲傷,我悲傷的是,明明是塊寶玉,卻被當成石頭,


明明是個忠貞之人,卻被說成是騙子。」


晚秋又道,


「我今日跟你說的那些話,意思也差不多,


寶兒對我的好,是真心還是假意,我心裡有數,


若因為自己家境不好,便不敢接受別人的好意,


那豈不是把寶玉當成了石頭,把真心當成了施捨,


豈不是白白辜負了友人。」


林清河聽完晚秋這一長串的解釋,忽然沉默了一瞬。


《長短經》,他都沒聽說過,更沒有看過。


不知從何時起,晚秋讀的書,已經比他多了....


林清河看著晚秋膝上那兩本新得的書,又看了看她提起那本自己沒聽過的書名時自然而然的神情,心裡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,


有些欣慰,又有些說不出的悵然。


他垂下眼帘,沒有再追問那本書的內容。


忽然,林清河感覺自己腦門火辣的疼了一下。


「砰!」


「哎喲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