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山站在原地,看著王管事轉身回了賬房,那番話還在腦子裡轉悠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才輕輕吁了口氣,轉身跳上車轅,拿起鞭子。
「走吧,大黃,幹活去了。」
秋日的午後陽光明亮,時間也在活計中飛速流淌。
接下來的半天,林清山按部就班地又跑了兩趟短途,一趟送雜貨,一趟送布匹。
太陽漸漸西斜,他趕著大黃,準時來到河灘緩坡上,接上了已經收好攤的張春燕。
然後又繞到船廠門口,接了看完書的晚秋。
最後,三人一起去仁濟堂接了林茂源。
牛車在暮色中駛出河灣鎮,沿著熟悉的村道,朝著清水村的方向穩穩前行。
晚風迎面吹來,帶著遠處人家升起的炊煙味道。
一天的疲憊和喧囂,在這一刻漸漸沉澱下來。
張春燕坐在車轅上,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鬢髮,忽然想起什麼,轉頭對林清山道,
「對了清山,今兒個我在攤子上想到一個法子,咱家不是有現成的蒸籠么?
我打算明兒個帶一個過去,架在鼎罐上,幫那些力工把帶來的涼餅子蒸熱了吃,
不收錢,就當是多個攬客的法子。」
林清山聽了,眼睛一亮,連連點頭,
「這個主意好!我以前在碼頭扛包的時候,大冬天的,啃一口涼餅子,灌一口涼水,那滋味可真不好受,
要是那時候有這麼個攤子,能坐下歇歇腳,還能把餅子熱一熱,我肯定天天去!」
張春燕被他這話逗笑了,又帶著幾分得意,
「那是,你也不看看是誰想的法子。」
晚秋坐在後面,聽著大哥大嫂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,嘴角也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她沒有插話,只是安靜地靠著車板,感受著晚風拂面和家人閑話的踏實感。
牛車駛入清水村時,天色已經擦黑了。
遠遠的,便能看見自家院門口那一豆昏黃的燈光。
燈光下,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踮著腳尖朝村道盡頭張望,正是疏影。
她看到牛車的輪廓出現在暮色中,立刻轉身朝院子里喊了一聲,
「奶奶!爺爺他們回來了!」
院子里傳來周桂香爽朗的應聲,
「哎!回來了就好!快去隔壁喊你三叔他們,收拾收拾,準備開飯!」
「哎!」
疏影脆生生地應了一聲,轉身就往新宅院跑去。
她推開那扇小門,探進半個身子,朝裡頭喊道,
「三叔!四叔!二姑爺!爺爺他們回來了,奶奶說開飯啦!」
新宅院里,林清舟正蹲在地上整理最後幾根竹篾,林清河在一旁收拾葯臼,林大勇剛從紙紮鋪子走出來,手上還沾著一點漿糊。
聽到疏影的喊聲,三人不約而同地應了一聲。
「來了。」
「就來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疏影傳完了話,又腳步輕快地跑回老宅,幫著周桂香擺碗筷去了。
灶房裡的熱氣透過門縫飄出來,混著飯菜的香氣,在暮色中裊裊散開。
院子里,土黃已經早早地趴在了堂屋門檻邊,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地面,等著開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