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村，林家小院，未時末。
日頭已經開始西斜，陽光慷慨地灑滿院落，帶著秋日午後特有的，暖洋洋的倦意。
搖床里，知暖已經睡著了，小嘴微微張著，發出細細的呼吸聲。
柏川也閉著眼，小拳頭鬆鬆地握著，放在臉頰邊。
林清芬在屋檐下做了小半個時辰的針線，覺得腰有些酸，便放下手裡的活計，起身慢慢走了幾步。
她目光落在正坐在小竹凳上，正細細搓洗柏川和知暖尿布的疏影上。
疏影身上還穿著那件過於寬大的衣裳。
雖然漿洗乾淨，但袖子長得需要挽好幾道，下擺也拖沓著，幹活很不方便。
林清芬看著，心裡不由得一軟。
「疏影，」
林清芬輕聲喚道，對她招了招手，
「你來一下。」
疏影聞聲，立刻放下手裡的尿布，在旁邊得清水盆里快速洗了洗，又在圍裙上擦了擦，小跑著過來，
「二姑，怎麼了？」
林清芬手裡正拿著一套剛剛改完的半舊粗棉衣裙，
衣裳是農家最常見的靛藍色，洗得有些發白了，但料子厚實柔軟，沒什麼補丁。
這衣裳是她懷孕前穿的，如今身子重了，腰身早已穿不下，一直收在箱底。
「拿著，去試試，我已經改完衣袖，褲腳了。」
林清芬將衣裳遞給疏影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，
「是我以前的舊衣裳，放著也是放著，就是腰身可能寬些，也不怕，等再冷了也好加衣服，
你去換上，看看手腳合不合身，你身上那件太大，穿著不方便，也薄了些。」
「二姑...我，我穿這個就行....」
疏影的聲音小小的，帶著點惶恐和不敢置信，
「傻孩子，不換衣服我怎麼改你身上這件啊？」
林清芬不由分說地將衣裳塞進她懷裡，語氣輕柔卻不容拒絕，
「快去試試，若是哪裡還不合身，二姑再給你改。」
疏影抱著那疊還帶著淡淡皂角清香的柔軟布料，只覺得懷裡沉甸甸的，心裡也漲得滿滿的。
她抬頭看看林清芬溫柔含笑的眼，又看看懷裡對她而言簇新的衣裳，鼻尖又有點發酸。
林家人怎麼這麼好...？
她用力點了點頭，小聲說了句「謝謝二姑」，然後抱著衣裳，轉身就想往自己睡的穿堂屋跑。
可跑到門口，她忽然想起穿堂屋白天家裡人來人往，前後門都是開著的，不太方便。
疏影腳步一頓，轉身抱著衣裳，又飛快地跑進了灶房旁邊那個隔出來的，平時用來洗澡擦身的小隔間里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拿起那件上衣。
布料入手溫軟，帶著陽光曬過的蓬鬆感。
她小心地套上，手臂伸進袖管，袖長正好，手腕露出一小截，乾淨利落。
繫上腋下的系帶，這樣腰身就不會大了，既不緊繃也不晃蕩。
她又拿起那條同色的褲子，布料比上衣稍厚實些，是適合秋冬穿的夾褲。
穿上，褲腿長度也剛好，不拖地，也不嫌短。
最後她將上衣下擺仔細地塞進褲腰裡，又理了理衣襟和袖口。
沒有水缸，她只能低頭打量自己。
合體的剪裁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，不再像套著個大麻袋。
她伸了伸手臂，踢了踢腿，活動自如，半點不礙事。
心裡那股陌生的，屬於新衣裳的歡喜，一點點漫上來，讓她忍不住在原地輕輕蹦躂了一下，
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，無聲的笑容。
真好...真合身......真暖和......
她在小隔間里美了好一會兒，才想起該出去了。
她將自己那身寬大衣裳仔細疊好，抱在懷裡，然後走了出去。
林清芬正站在屋檐下，看到她出來，眼睛一亮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，
「嗯，正好！穿著可舒服？活動可方便？」
「舒服！方便！謝謝二姑！」
疏影連聲說，小臉上是掩不住的歡喜和一點點羞澀，抱著舊衣服的手都不知該往哪裡放。
「合身就好。」
林清芬笑著點頭，
「來，把你手上的衣服也給我，趁這會兒我一氣給你改了，也有個換洗的，免得寬寬大大的。」
「哎！」
疏影響亮地應了一聲，把舊衣服遞給林清芬，感覺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勁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被推開，周桂香背著一個裝得滿滿當當，幾乎要溢出來的大竹背簍回來了，額頭上都是汗，臉上卻帶著豐收的喜悅。
「疏影！快來搭把手！哎喲，後山那片坡地的野菜可真肥！這一背簍，夠咱們曬好幾篩子了！」
「奶奶，我來了！」
疏影連忙跑過去，幫著周桂香將沉重的背簍卸下。
裡面是各種還帶著泥土和露水的野菜，薺菜、苦菜、馬齒莧，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，但都水靈靈的，看著就喜人。
「這麼多！」
疏影驚嘆。
「趁著日頭好，多摘點！」
周桂香用袖子抹了把汗，看到疏影身上的新衣裳，也笑了，
「喲，穿上你二姑改的衣裳了？真精神！
正好，疏影，你搬個小凳子，坐這兒，一邊看著暖姐兒和川哥兒，一邊幫奶奶把這些野菜擇了，
老葉子、爛根、泥土都弄乾凈，攤到那邊竹篩子上曬著。」
「哎！我把這幾片搓了就來！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