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桂香卻擺擺手,打斷了他的動作,語氣變得鄭重了些,
「這銀子你拿著,如今家裡進項多了,你時常要在鎮上跑,看事,採買,還要幫著你大哥大嫂盤算生意,
手裡有些活泛錢,做什麼都方便,
這錢,就算是你經手的公中流水,你記著賬就成,該花的,別省著,該省的,你心裡有數,娘信你。」
這就是正式將一部分財政權交給了兒子,也是對他能力和人品的極大信任。
林清舟看著母親信任的目光,心中溫暖,也不再推辭,點頭應下,
「哎,我曉得了,娘,我會仔細的。」
「嗯,快去歇著吧,累了一天了。」
周桂香慈愛地拍了拍兒子的胳膊。
林清舟這才轉身回了西廂房。
周桂香揣著失而復得的小金錠,腳步輕快地回了正房。
林茂源已經躺下,正就著窗外透進的月光看一本醫書,見她進來臉上還帶著壓不住的笑意,隨口問道,
「跟清舟說什麼呢?在門口聊了那麼一會兒。」
「你瞧!」
周桂香湊到床邊,獻寶似的掏出那個小布包,在丈夫眼前輕輕一晃,又怕光亮不夠,
乾脆拿到油燈旁,解開繫繩,露出裡面黃澄澄的金錠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歡喜,
「清舟拿回來的!沒花出去呢!」
林茂源放下書,借著燈光看了看那金錠,又看看老妻那像孩子般的表情,不由失笑,搖頭道,
「我還當是什麼事,沒花出去是好事,說明孩子們辦事周全,賬算得清,快收好吧,仔細放著。」
「那可不!我兒子能幹著呢!」
周桂香美滋滋地將金錠重新包好,放回錢匣子,確保穩妥,這才吹燈上床。
躺下后,還忍不住念叨,
「手裡有金子,心裡就是踏實.....清舟就是能幹...」
黑暗裡,林茂源聽著老妻滿足的絮叨,嘴角也浮起笑意。
他伸手,輕輕拍了拍老妻的手背,
「是,是,清舟能幹,你教子有方,快睡吧,明兒還一堆事呢,多大年紀了,還跟個孩子似的....」
「我高興!」
周桂香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,聲音里也帶了笑意。
她翻了個身,心裡揣著對兒子本事的驕傲和對家底未動的踏實,很快便沉入了安心的夢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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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房裡,油燈捻得只剩豆大一點,勉強照亮炕頭方寸之地。
晚秋盤腿坐在炕上,從竹編背包最底層,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用乾淨油紙包著的小包。
解開油紙,兩塊晶瑩剔透,散發著甜蜜桂花香氣的糕點露了出來,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誘人。
林清河剛洗漱完,用布巾擦著手走過來,看到糕點,微微一怔,
「這是......?」
「桂花糕,寶兒給的。」
晚秋將糕點托在手心,遞到林清河面前,眼睛亮晶晶的,帶著點獻寶的意味,
「就剩這兩塊了,我偷偷藏起來的,沒給娘和大家分,你嘗嘗,可好吃了。」
林清河沒先去拿桂花糕,反而狐疑起來,
「寶兒是誰?還叫的這麼親熱...」
晚秋抿嘴一笑,簡單說了關於陳寶兒的事情,
末了,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,
「本來想帶回來大家分,可就這麼兩塊,分不過來,反倒勾得大家饞,我就留給你了,娘和大嫂他們....應該不會怪我們吃獨食吧?」
林清河聽完解釋,原是位官家小姐,還是個姑娘家,
心裡那點警惕和酸澀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軟。
他看著晚秋那副帶著點小心思的模樣,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,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。
「原來是陳姑娘,既是女子,又與你投緣,是好事,你能想著我,我高興還來不及,怎會怪你?」
他聲音放得更柔,
「娘和大嫂她們最是通情達理,知道是旁人單給你的,只會為你高興,哪裡會怪。」
晚秋聞言便放下心來,將糕點又往前遞了遞,小聲道,
「你快嘗嘗,真的好吃,我下午嘗了,確實美味。」
林清河這才接過那塊完整的桂花糕,卻沒有立刻吃,而是將另一塊遞給晚秋,
「你也再嘗嘗,既是陳姑娘給你的,才不負這份心意。」
晚秋見他堅持,只好接過。
兩人就著昏暗溫暖的燈光,小口小口地吃著香甜的糕點。
細膩的甜意在舌尖化開,也甜到了心裡。
糕點不大,很快便吃完了。
林清河將最後一點碎屑也珍惜地吃下,然後起身,從桌上的陶壺裡倒了兩杯溫熱的清水,遞了一杯給晚秋。
「漱漱口再睡。」
他輕聲叮囑,自己先含了口水,在口中細細咕嚕了幾下,才吐到旁邊的痰盂里。
晚秋學著他的樣子漱口,清涼的水流帶走口中殘留的甜膩,果然覺得清爽許多。
她好奇地問,
「吃完甜食都要漱口,是怕壞牙?」
「是其一。」
林清河一邊拿布巾擦手,一邊溫聲解釋,
「甜物性黏膩,易滯脾胃,助濕生痰,咱們晚上入睡,氣血歸於臟腑,運行趨緩,
若讓這甜膩黏著齒縫,留滯脾胃,不僅易蛀齒,日子久了,也可能滋生內熱,或生痰濕,擾亂心神,影響安眠,
晨起還可能覺得口中黏膩,不清爽,用溫水漱之,可清潔口齒,祛其黏滯,令口腔潤澤,脾胃也得舒緩,易於安卧。」
他說得深入淺出,晚秋聽得連連點頭,覺得很有道理。
這看似簡單的生活習慣,原來也有這麼多養生講究。
她心裡對林清河又多了幾分佩服,他總能將這些醫理融入日常,細心周到地照顧著家人。
漱完口,兩人吹熄了燈,在暖和的炕上並肩躺下。
秋夜的涼意被厚實的被褥和彼此依偎的體溫隔絕。
晚秋習慣性地往林清河身邊靠了靠,將自己微涼的手腳塞進他溫暖的懷裡。
窗外,月影西斜,萬籟俱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