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山看著院子里的土灰,沒帶水桶,想打水回來擦洗也不成。
他正糾結是把那個地缸拔出來去打水,還是先把枯井裡的東西掏一掏,
他剛剛可是聽見了,這井當個地窖也使得的,正想著,巷口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。
林清山抬頭望去,只見林清舟一手提著一個不小的包袱,另一手還拎著兩個嶄新的木桶,正步履沉穩地走回來。
「清舟!你可回來了!」
林清山連忙迎上去,接過弟弟手裡沉甸甸的包袱和木桶,
「咋買了這麼多東西?這桶是新的?」
「嗯,路過東市,看到有賣水桶的,看著紮實,和村裡王木匠的手藝差不多,就直接買了兩隻。」
林清舟將東西放下,輕輕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,
「還買了些別的,大哥,你先看看。」
林清山打開那個大包袱。
裡面東西還真不少,
一把沉甸甸的新銅鎖,比原來的舊鎖看起來結實許多,
一盞粗陶的油燈,配著一小罐燈油和幾根燈芯,
一包火摺子,
一刀草紙和一小罐黑乎乎的漿糊,顯然是用來糊窗戶的,
一大塊厚實的,未染色的粗麻布,摸上去挺闊,擋風遮光夠用了,
甚至還有一把半舊的,但刃口磨得雪亮的柴刀,和幾根粗細不一的麻繩。
「這...咋還買了柴刀和麻繩?」
林清山拿起柴刀掂了掂,問道。
「柴刀有用,院子里的雜草枯枝,還有那破床架,收拾收拾都能當柴火,回頭在灶房邊壘個柴垛,
麻繩用處更多,捆紮東西,晾晒衣物都使得。」
「家中有沒有多的柴刀,這頭用了那頭就沒有,不如再買一把。」
林清舟解釋道,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銀錠和幾串銅錢,
「書還了,二兩押金拿回來了,採買這些花了大概四百多文,這是剩下的。」
林清山看著這一堆新置辦的家什,心裡又是歡喜,又有些心疼錢,
「清舟,你這想得可真周全...就是,這水桶啥的,家裡都能做的....」
林清舟微微一笑,
「大哥,家裡能做是不假,可爹要坐堂,你和晚秋,大嫂都要忙活計,我和清河也各自有事,誰有那空閑再做這些?
王木匠手藝是好,可一來一回,也要工錢時日,如今咱們既在鎮上有了落腳處,往後用得上這些東西的地方還多,
花錢買來現成的,省下的是工夫,大哥你能多拉兩趟貨,大嫂能多賣幾碗茶,這錢也就掙回來了。」
林清山聽著弟弟的話,琢磨著,越想越覺得在理。
是啊,以前是沒錢,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兩半花,樣樣都得自己動手,費時費力。
如今家裡進項多了,晚秋有了正經工,自己拉活也能見著現錢,是該變變想法了。
時間就是錢啊!
他用力點點頭,
「清舟,你說得對,這些東西置辦下,往後用著方便。」
他拎起那兩隻新木桶,桶身還帶著新鮮的木頭香氣,桶箍打得結實。
「這下可好了,正愁沒傢伙什打水呢!我這就去巷口公井打兩桶水回來,把這屋裡屋外再擦洗一遍,瞧著更亮堂!」
林清舟卻伸手攔了一下,
「大哥,你忙活一上午了,歇會兒,我去打水。」
「哪能讓你去!」
林清山力氣大得林清舟都沒攔住,
「你跑了半天路,又費心採買,快坐著歇歇!打水這點力氣活,大哥來!你看著大黃就成!」
話音未落,林清山已經提起兩隻空桶,邁開大步,風風火火地朝巷子口的公井走去。
那背影,就像有使不完的勁兒似的。
林清舟看著大哥急匆匆的背影,搖頭失笑,也不再堅持。
他走到院門口,挨著大黃坐下,輕輕拍了拍老夥計的脖頸。
大黃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。
不多時,林清山就挑著兩桶清亮的井水回來了,腳步穩健。
他將水桶放在院中,又拿起那塊舊抹布浸濕,擰乾,開始仔細擦拭三間房的門框,窗欞,樑柱。
濕布抹過,積年的污垢被帶走,露出木材原本溫潤的色澤。
雖然陳舊,卻透出一種被時光打磨過的,踏實安心的質感。
林清舟也沒閑著,他拿起那刀草紙和漿糊,開始修補窗戶。
正房和東廂房的兩扇木格窗,窗紙早已蕩然無存。
他仔細地將草紙按在窗格上,用刷子蘸著稀薄的漿糊,一層層裱糊上去。
粗糙的草紙遮不住多少風寒,但至少能擋些灰塵,看著也齊整些。
最後,他又將那塊厚實的粗麻布裁開,比著窗戶大小,用備好的小釘子在窗框外沿多固定了一層,這樣既能進一步擋風,必要時掀開也能透氣。
兄弟倆一個擦洗,一個糊窗,配合默契。
約莫半個時辰后,三間屋子從裡到外都變了個模樣。
雖然還是空蕩簡陋,但已然乾淨整潔,窗明几淨,透著一股即將迎來新生的生氣。
林清山直起腰,看著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柔和光暈的窗紙,又看看被自己擦得露出木紋的門板,長長舒了口氣,臉上是滿足的笑容,
「這下可像樣了!」
林清舟也拍了拍手上的紙屑和漿糊,點頭道,
「嗯,勉強可用了,今日先這樣,回頭還得添置些簡單傢伙,不過不急,
大哥,走吧,咱們該去看車廂了。」
「對!看車廂去!」
林清山精神一振,將打掃工具歸攏到板車旁,又檢查了一下新買的鎖,重新鎖了院門。
他小心地將鑰匙收好,然後牽起大黃。
兄弟二人再次鎖好院門,將新置辦的家什暫時放在打掃乾淨的東廂房裡,便牽著大黃,朝著騾馬市那片叮噹作響的鋪子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