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風似乎更溫柔了些,拂過面頰,帶走最後一絲疲憊。
來時路上的緊張期待,此刻都化作了歸家的安然。
然而,這份山間的寧靜安然,在踏入清水村,靠近自家小院門口時,便被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打破了。
想象中的炊煙裊裊,雞犬相聞的黃昏靜謐並未出現。
院門半開著,能聽到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,帶著慌亂的說話聲,
隱約還夾雜著林清芬有些變了調的呼喊,
「大勇!大勇你快去看看,是不是娘和晚秋回來了?!」
晚秋心裡咯噔一下,與周桂香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一絲不安。
兩人加快腳步,幾乎是小跑著進了院門。
院子里,林清芬正焦急地踱步,一隻手無意識地護著小腹,畢竟她如今也有了五個多月的身孕。
林大勇站在她身邊,眉頭緊鎖,臉上也帶著明顯的擔憂,正不住地朝院門外張望。
周桂香和晚秋回來,不見林清舟和林清河的身影。
「娘!晚秋!你們可回來了!」
林清芬一見她們,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,快步迎上來,聲音裡帶著后怕的顫抖,
「可急死我了!」
「咋了這是?出啥事了?」
周桂香心頭一緊,連忙放下籃子,抓住女兒的手,目光快速掃過院子,
「清舟和清河呢?」
這個時辰正是林清山去鎮上接人的時候,他不在家合理,但另外兩個不在,多半是出什麼事了。
「娘,是金花姐!」
林清芬急急說道,因緊張而有些語無倫次,
「剛剛李守田他哭著一頭闖進來,說金花姐忽然發動了!肚子疼得厲害,還見了紅!
可金花姐那日子,不是得到月底嗎?這還差著大半個月呢!」
晚秋聞言,心也猛地一沉。
李金花,大嫂的好姐妹,正月里診出有孕,還是雙胎,全家都寶貝得跟什麼似的。
算日子,確實是九月底的產期,這九月初三就發動,可不是早產么?
還是雙胎早產,兇險倍增!
林清芬撫著心口,臉色有些發白,
「李守田一個七尺高的漢子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話都說不利索了,抓著清河的袖子只會說救救金花.....
看著他那樣子,我這心裡就慌得不行......」
林清芬自己也是孕婦,眼看李金花突然早產,物傷其類,難免心驚。
周桂香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,但常年持家理事,又跟著林茂源耳濡目染的沉穩立刻壓過了最初的驚愕。
她打斷女兒的話,語速快而清晰,
「清舟和清河呢?是不是已經過去了?」
「嗯!」
林大勇接過話頭,聲音還算鎮定,
「三弟和四弟一聽,立刻就跟著李守田去了。」
周桂香聽到這話,心頭那根弦綳得更緊了。
她不是不信任清河的醫術,那孩子靈性,肯學,這段時間在村裡獨當一面,也長進不少。
可這婦人生孩子,尤其是早產雙胎,何等兇險!
不僅需要醫術,更需要臨危不亂的決斷,豐富的經驗和穩得住場面的氣勢。
清河畢竟還是個半大少年,又是個年輕男子,處理這種婦人急症,只怕....
但眼下,這是最快,最直接的辦法了。
仁濟堂在鎮上,趕過去再請林茂源回來,黃花菜都涼了。
周桂香當機立斷,對林大勇道,
「大勇,你在家看顧好清芬,她懷著身子,別讓她著急上火,動了胎氣,晚秋,你看好家,把門閂好,
娘得去李家看看!金花這情況,清河到底年輕,有些事未必想得周全,有娘在旁邊壓著陣,總歸好些!」
「好,娘,你放心去,家裡有我。」
晚秋重重點頭,眼神堅定,給予婆婆全然的信任和支持。
周桂香不再多言,轉身快步進了正房。
很快,她提著一個半舊的藍布包袱出來,那是她自己的應急箱,裡面常年備著些乾淨的細白布、用酒擦過的剪刀、棉線,以及幾樣林茂源給她備下的草藥粉。
她又從櫃角摸出兩個紅紙包,是早就備下,打算等李金花足月時送去的紅糖和桂圓乾,此刻也一併帶上。
「娘,你慢點,路上小心。」
晚秋將婆婆送到院門口,輕聲叮囑。
「知道了,回屋去吧,把門關好。」
周桂香最後看了一眼兒媳和女兒女婿,深吸一口氣,拎著包袱,朝著李家方向疾步而去,
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里,步履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擔當。
晚秋目送婆婆走遠,回身輕輕關上院門,插好門閂。
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犬吠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襯得這等待格外漫長。
她轉過身,看見林清芬還站在堂屋門口,一手無意識地撫著小腹,臉色有些發白,眼神里滿是擔憂和一絲懼意。
晚秋心裡明白,二姐這是被李金花的突然早產嚇到了,同是孕婦,難免感同身受,心生惶恐。
晚秋走過去,挽住林清芬的手臂,將她往堂屋裡帶,聲音放得格外輕柔,
「二姐,咱們進屋坐著等,站久了累,對你和孩子不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