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小院這邊，辰時末。
大黃拉著空板車，邁著穩健的步子回到了自家院門前。
林清山從車轅上跳下，拍了拍大黃汗濕的脖頸，
「辛苦你了，夥計，先歇會兒。」
他早上卯時末就送張春燕和林茂源到了鎮上。
送完人，林清山沒多耽擱，讓大黃在鎮口歇了口氣，喝了點水，便掉頭回村。
一來一回，到家正是辰時末。
雖然地里的冬小麥已經搶種下去，但林清山知道，播種后若土壤墒情不足，最好能澆一次蒙頭水，這能幫助種子儘快吸水發芽，出苗齊整。
這幾日秋陽雖好，但秋風也燥，他怕表層土幹得太快。
看看天色還早，他也沒進屋歇息，從院里拿了水桶和扁擔，套上大黃，拉著水桶就往自家地里去了。
地里的土還有些潮潤，但表層已略顯乾燥。
林清山熟練地用水瓢從桶里舀水，均勻地潑灑在田壟上。
大黃溫順地拉著水車在田埂上慢慢走，一人一牛配合默契。
清冽的井水滲入褐色的土壤，帶來一股清新的土腥氣。
林清山澆得很仔細，既要保證種子喝到水，又不能積水泡壞了種。
等他把幾塊最要緊的地澆完，日頭已漸漸升高，估摸著快到晌午了，他才牽著大黃，拉著空桶回家。
接近午時，林清舟和晚秋從王木匠家回來。
林清舟和晚秋踏進家門時，正看到林清山在院子里給大黃卸套，用抹布給它擦拭身上的汗水和塵土。
「大哥回來了。」
林清舟打招呼。
「嗯，剛去地里澆了遍水。」
林清山直起腰，看了看晚秋懷裡抱著的小本子，笑問，
「從王木匠那兒回來了？學得咋樣？」
「王木匠懂得可多了！教了我好多書上沒有的！」
晚秋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，但也沒忘正事，
「大哥，三哥，我先回屋了！」
說著，就抱著本子快步走向自己房間，關上門，爭分奪秒地要將上午學到的東西再鞏固，整理一遍。
林清舟看著晚秋關上的房門，對大哥笑了笑，
「王木匠是實在人，教得仔細，晚秋學得也用心。」
他沒提給銀子的事，轉而問道，
「爹和大嫂在鎮上還好吧？」
「都好，仁濟堂病人不少，茶攤剛支上，也有幾個熟客。」
林清山一邊收拾水桶扁擔一邊說。
林清舟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轉身去了隔壁院子找林清河。
林清河正在紙紮鋪子里忙活。
林清舟也不多話，走過去就開干，兄弟倆便一個加固骨架，一個描摹圖畫，自有一番不必言說的默契。
午時，一家人吃晌午飯。
周桂香和林清芬已將飯菜擺上桌。
雜糧飯，一碟清炒野菜，一碟淋了香油的鹹菜，還有一盆飄著幾片菜葉和零星油渣的湯。
飯桌上，周桂香提起了話頭，
「你們大嫂昨晚跟我念叨了茶攤的事，這天眼見著涼了，那涼茶....怕是越來越不好賣了，
她心裡著急，怕這剛做起來的營生，天冷就得停了。」
林清山扒了口飯，點頭道，
「是，我今天早上送她去，路上也說了幾句，碼頭上喝涼茶的人確實少了，
好些人寧可忍著渴，也不願喝涼颼颼的茶水了，
這秋風吹著，一碗涼水下肚，身子骨弱些的確實受不住。」
「是啊，茶攤生意剛有起色，停了可惜。」
林清舟放下筷子，沉吟道，
「娘，大哥，既然賣涼茶不合時宜，咱們不如乾脆些，冬日裡就只賣熱水。」
「只賣熱水？」
周桂香和林清芬都看了過來。
「對。」
林清舟點頭，細細分說，
「碼頭、街市上，那些出力氣幹活、趕路的，天寒地凍，最想的就是一口滾燙的熱水暖身子，
咱們不賣茶，就賣白開水，還是一文錢一杯，這樣一來，就省了花費草藥，費柴火熬煮的成本和功夫，
只需備一個能燒水的爐子，再備些炭火，東西簡單，大嫂一個人也能照看，
本錢主要在炭火上，家中不缺柴火，也省了草藥，照樣可以走薄利多銷的路子，
只要喝水的人多，未必就比賣涼茶賺得少，還更省心。」
林清舟看向家人，語氣更認真了些，
「河灣鎮的船廠，不是一天兩天能建成的，往後那裡人只會越來越多，工匠、力工、來往的客商，
大冷天幹活，誰不想有口熱水喝著暖身？咱們這茶水攤子本就有了口碑，是個長久的穩當營生。」
周桂香聽得連連點頭，林清山也覺得在理，
「清舟說得對，熱水是硬需求，尤其天冷的時候，就是這爐子....得買個輕便結實，能帶著走的炭爐吧？怕是不便宜。」
周桂香也開始盤算，
「是啊，還得配個燒水的壺....這又是一筆開銷。」
一直安靜吃飯，心裡卻記掛著事的晚秋，忽然抬起頭，脆生生道，
「娘，大哥，不用買爐子，也不用買壺，咱們可以自己燒。」
「自己燒？」
幾人都看向她。
「燒陶啊。」
晚秋放下筷子，比劃著，
「之前我不是在家燒過幾個陶盆陶罐嗎？
咱們可以燒幾個厚實點的，底下能放炭火，上頭能坐水燒，
陶土不要錢，就是費點功夫，肯定比買鐵爐子，銅壺便宜多了！而且自家做的，大小厚薄都能隨咱的心意。」
周桂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
「對啊！我怎麼把這事忘了！晚秋會燒陶！雖然燒不出那細瓷碗碟，但燒幾個厚墩墩，能燒水的陶罐子，肯定行！
這東西沒啥本錢，就是出把子力氣，就算不小心磕了碰了，也不心疼，再捏一個燒就是！
用來燒個水，也不用多精細好看，結實，不漏水，耐燒就行！」
林清山也拍了下大腿，
「這主意好！自給自足，不花冤枉錢！明天....不，後晌我就去河灘那邊看看，有沒有合適的陶土挖些回來！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