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三,巳時初,清水村村外田埂邊。
日頭已經升高,炙烤著田野。
狗娃子正光著膀子,揮舞著鋤頭,在自家那片粟米地里除草。
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脊背溝壑流下,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地頭的樹蔭下,放著他的舊褂子和一個裝著涼白開的竹筒。
就在他幹得正起勁時,田埂那頭晃晃悠悠走過來一個人,正是鄭婆子。
她挎著個空籃子,眼睛四下瞟著,像是在找什麼野菜,目光卻時不時地往狗娃子這邊瞟。
「喲,狗娃子,勤快著呢!這麼大日頭也不歇歇?」
鄭婆子走到地頭,假意用袖子扇著風,搭訕道。
狗娃子停下鋤頭,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把臉,見是鄭婆子,心裡就有點不耐煩。
這婆娘是黑石溝來的,最愛東家長西家短,佔小便宜,之前還想騙小林大夫的葯。
但他面上還是客氣地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多言,
鄭婆子自顧自的說著,
「哎呀,你們這地里的馬齒莧,灰灰菜,嫩著呢!比我們那溝里長得好多了!」
鄭婆子說著,話鋒一轉,
「誒,狗娃子,我瞧見你這兩日,老往林家新宅地那邊跑?還帶著銅柱那小子?」
狗娃子心裡癟了下嘴,就知道這婆娘沒憋好屁!
他拿起竹筒灌了口水,含糊道,
「嗯,清山哥家起房子,我們去搭把手。」
「搭把手?光是搭把手啊?」
鄭婆子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,臉上露出那種「我懂」的神秘表情,眼神里閃著精明的光,
「就沒給你們點辛苦錢?我瞧著你們可沒少出力,那牆壘得,那門洞挖的....這大熱天的,白乾啊?」
狗娃子一聽這話,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他把竹筒往地頭一放,語氣硬邦邦的,
「鄭嬸子,你這話說的。都是一個村的,鄉里鄉親,清山哥家起房子,我們去幫個忙,要啥辛苦錢?
那不成僱工了?我們可不是那等見錢眼開的人!」
「喲喲喲,你看你,急啥?」
鄭婆子被他不客氣的語氣頂了一下,臉上有些掛不住,
但八卦的心思佔了上風,她撇撇嘴,一副不信的樣子,
「狗娃子,你跟嬸子還不說實話?這年頭,誰家白使喚人?力氣不是錢啊?時間不是錢啊?
我瞧著林家那茶攤生意好著呢,一天不得進賬百八十文的?還能虧了你們這幾個幫忙的?
肯定私下裡給了,不少吧?你跟銅柱,一人一天.....有沒有二十文?」
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,眼神緊緊盯著狗娃子,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花來。
狗娃子被她這胡攪蠻纏,自以為是的勁頭給氣笑了。
他「嗤」了一聲,拎起鋤頭,也不想跟她多廢話,
「鄭嬸子,你要是閑得沒事,就多挖點野菜,回家餵豬也行!
我們給清山哥家幫忙,是情分,樂意!
給不給錢,都是我們之間的事情,輪不到外人說道!再說了,」
狗娃子看著鄭婆子那張寫滿算計的臉,想起她之前的行徑,語氣更不客氣了,
「你有這閑工夫打聽別人家給沒給工錢,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家的事!
我看您面色紅潤,中氣十足,也不像是缺那十文八文的人!
真要缺錢,碼頭那邊正缺卸貨的力夫,工錢現結,你這身子骨,不去試試?」
狗娃子夾槍帶棒的,鄭婆子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指著狗娃子「你、你....」了半天,也沒「你」出個所以然來。
「我還得除草,鄭嬸子你自便!」
狗娃子懶得再理她,掄起鋤頭,繼續埋頭幹活,把鄭婆子當成了空氣。
鄭婆子站在田埂上,討了個沒趣,還被人暗諷了一通,心裡又羞又惱。
她狠狠瞪了狗娃子背影一眼,低聲罵了句「不識好歹的愣頭青!」,也顧不上挖野菜了,挎著空籃子,悻悻地轉身走了。
邊走心裡還邊嘀咕,騙鬼呢!白乾活不要錢?
肯定是林家私下給了好處,這狗娃子嘴緊不肯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