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圍著新做的竹凳竹桌,正說得熱鬧。
周桂香看著地上那堆金燦燦的茅草,又望了望天色,想了想道,
「我再去多割些茅草回來吧。」
林清山疑惑,
「娘,這些茅草搭個涼棚夠了啊。」
周桂香應著,
「你忘了?年初咱們家起兔屋,驢房的時候,用的都是竹編泥頂,
當時就說了,等茅草長起來,就再蓋上茅草,這樣就不怕下雨了,
實際早就該去割了,天天都忙著,竟然是搞忘了,
如今這茅草長得正好,又老又韌,多割些,索性把那兩間屋的屋頂都給苫了,也省得一樁心事。」
林清山聞言,也恍然大悟,
「對哦!差點把這事都搞忘了!」
晚秋也點頭,興頭十足,
「對!茅草頂冬暖夏涼,先苫上,能頂好一陣子,割草不費事,就是得多跑兩趟,娘,我跟你一起去!」
周桂香卻有些心疼,
「晚秋,你忙活一下午了,歇會兒吧,割草有我們呢。」
「娘,我不累!」
晚秋笑著挽住周桂香的胳膊,
「編竹凳沒費多少力氣,都是大哥,三哥和清河出的力,割草我也行的,多個人多份力嘛!」
林清山看看天色,又看看家人,
「我看,要不咱們一塊兒去?人多,一次能多背點回來,也省得跑第二趟,反正傢伙什都是現成的。」
「對,一起去!割草快!」
林清河也躍躍欲試。
一直站在堂屋門口,邊照看孩子邊含笑看著家人的張春燕,見這陣勢,忍不住笑道,
「你們真是一窩蜂的來,一窩蜂的去,勁兒都使到一處了,
行啦,要去就快去吧,趁天還沒黑,家裡我看著,一會兒先把晚飯準備上,等你們回來吃。」
「辛苦大嫂了!」
晚秋笑道。
「辛苦啥,你們才是出大力的。」
張春燕擺擺手,
「快去吧,早去早回。」
於是,一家人再次行動起來。
林清山重新扛起砍刀和繩索,林清河和林清舟拿上鐮刀和更多麻繩,周桂香和晚秋也各自拿了把鐮刀,用頭巾包好頭髮,挽起袖子,一副幹練模樣。
土黃也感受到了家人的興奮,繞著眾人腳邊打轉,尾巴搖得歡快。
夕陽又西沉了一些,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絢爛的金紅色。
一家人迎著晚霞,再次向後山進發。
這次目標明確,直奔東邊山坡那片茂密的茅草地。
到了地頭,只見一片齊腰深的茅草,在晚風中如金色的波浪般起伏,草穗在夕陽下閃著茸茸的光。
空氣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特有的芬芳。
「就這兒了!挑老的,長的割,杆子硬實的才好!」
周桂香經驗老道,指著一片草色偏黃,莖稈粗壯的茅草說道。
「好嘞!」
眾人應聲,立刻分散開來,揮起了鐮刀。
唰唰唰,鐮刀割過茅草根莖的聲音清脆,富有節奏。
林清山,林清舟負責割那些最粗壯稠密的茅草叢,一刀下去就是一大片。
林清河和晚秋動作稍慢,但也很穩,割下的茅草整齊地放在一邊。
周桂香則一邊割,一邊將割下的茅草理順,用幾根柔軟的茅草莖葉搓成草繩,熟練地將茅草捆成紮實的一捆捆。
土黃在草叢裡鑽來鑽去,驚起了幾隻螞蚱,它撲騰著去追,自得其樂。
汗水順著臉頰滑落,但沒有人喊累。
林清山和林清舟乾脆脫了外衫,只穿一件汗褂,古銅色的臂膀在夕陽下泛著油亮的光。
晚秋的臉頰紅撲撲的,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,手上的動作不停,割下的茅草很快在身邊堆起一小堆。
「晚秋,累了就歇會兒。」
周桂香不時抬頭看看她。
「娘,我真不累!這比在灶前燒火做飯涼快多了!」
晚秋抬頭笑道,順手用袖子抹了把汗。
人多力量大。
不過大半個時辰,山坡上那片茂密的茅草就被割倒了一大片,整整齊齊地捆紮好,堆成了幾座金色的小山。
「夠了夠了!這些苫兩間屋的頂,再蓋個大涼棚,都綽綽有餘了!」
周桂香直起腰,看著地上的成果,滿意地點點頭。
「我來背多的!」
林清山說著,用一根粗壯的木棍當扁擔,前後各穿上兩大捆茅草,試了試分量,穩穩噹噹地扛上了肩。
那茅草捆又大又蓬鬆,幾乎把他整個人都遮住了大半。
林清河和林清舟也各自背起一大捆。
周桂香和晚秋則合力抬起一捆稍小些的。
「走!回家咯!」
林清山吆喝一聲,率先邁開步子。
一行人背著沉甸甸的茅草捆,沿著來時的山路下山。
茅草雖然不似木頭那般沉重,但體積龐大,背在身上,像背著一大朵蓬鬆的金色雲朵,走起路來窸窣作響,散發著乾燥溫暖的草木香氣。
夕陽將他們歸家的身影映在山路上,與山林的影子交融在一起。
回到老宅時,天邊只剩最後一抹瑰麗的霞光。
院子里,張春燕已經熬好了稀粥,貼餅子的香氣再次飄散出來。
「回來了?快放下歇歇!一會兒爹回來,就能吃飯了。」
張春燕從灶房探出頭,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。
眾人卸下沉甸甸的茅草捆,堆放在院子角落,與下午砍回來的竹子,木料放在一起,像一座小小的工作物料場。
雖然個個都是灰頭土臉,汗濕衣衫,手上,胳膊上還被茅草葉子劃出了些細小的紅痕,
但看著這豐碩的戰利品,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滿足和期待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