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舟不再遲疑,也顧不上渾身灰土和饑渴,立刻動身往回趕。
心頭那簇火苗燒得正旺,恨不能立刻就把這想法說與家人聽,立刻就能動手幹起來。
他腳步匆匆,比來時快了許多,回到清水村時,日頭才剛剛偏西一點。
他沒先回老宅,而是徑直去了新宅地。
果然,遠遠就看見林清山,林清河和晚秋,還有周桂香都在。
林清山正赤著膀子,和著泥,準備打新的土坯,古銅色的脊背上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「大哥!娘!」
林清舟揚聲喊道,快步走了過去。
林清山聞聲抬頭,見是他回來,停下手中的活計,用胳膊抹了把臉上的汗,
「清舟回來了?咋樣,那屋子看得?」
周桂香也直起身,關切地望過來。
林清舟走到近前,氣息微喘,但眼睛亮得驚人。
他先沒回答屋子到底如何,而是環顧了一下四周,又看了看大哥腳邊和好的泥,以及旁邊晾曬的一排排土坯,
問道,
「大哥,今日還能打多少土坯?」
林清山雖有些疑惑,還是老實答道,
「和好的泥還能打十來塊吧,咋了?」
「先不急著打土坯了,」
林清舟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,他深吸一口氣,目光炯炯地看著林清山和周桂香,
「爹買的那地方,我看過了,確實破得很,要正經修好,得花不少銀錢功夫,
可我想了個法子,或許不用等屋子修好,就能讓那地方先給家裡賺點錢!」
「哦?啥法子?」
林清山一聽能賺錢,立刻來了精神,晚秋也好奇地睜大了眼睛。
林清舟便將晌午在河灘邊看到的景象,以及自己想到的賣茶歇腳的主意,一五一十,清晰地說了出來。
從工人們無處歇腳的辛苦,到自家院子位置的優勢,再到只需簡單清理,搭棚,置辦桌椅碗罐就能開張的可行性,
甚至將家裡的餅子饃饃搭著賣的點子也說了。
「我是這麼想的,」
林清舟最後總結道,
「咱們先把那院子收拾出來,荒草除了,地面平整,然後靠著那棵柳樹,搭個寬敞結實的涼棚,
擺上幾張桌子,就能賣茶水,一旁再收拾出來,鋪上草席,還能讓人躺著小憩一會兒,
咱們賣的不是茶水,是茶水加個能坐下躺下歇腳的陰涼地兒!
雖說比外面挑擔賣的貴一文,但肯定有人願意,一天哪怕只賣幾十碗,加上些餅子,多少也是個進項,
這錢攢起來,正好可以用來慢慢修那兩間破屋子!」
林清山聽得不住點頭,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,
「這主意好!三弟,你這腦子就是活泛!我看行!
那些做工的,我曉得,累得跟啥似的,有個地方坐,多花一文錢不算啥!
地方是現成的,收拾起來不費事!你說,要大哥幹啥?」
他問得直接又痛快,晚秋也在旁邊點頭,眼裡閃著光,
「三哥這主意好!茶水家裡就能燒,餅子饃饃我和大嫂也能做,不費什麼事,就是...桌椅碗筷,還有搭棚子的材料....」
「對,這正是要緊的。」
林清舟看向林清山,
「大哥,下面要辛苦你了,我們要儘快打幾張桌椅條凳出來,還有搭棚子用的竹子,茅草,也需要不少。」
林清山一揮手,渾不在意,
「這算啥事!後山竹子,木頭都有,茅草更是不缺,我一個人就能弄回來!就是得多跑兩趟,你說,要多少?」
「先搭一個能遮住柳樹蔭,再往外擴出些地方的棚子,約莫....得這麼寬,這麼長。」
林清舟用手比劃著大小,
「柱子要粗實些,頂上的椽子也要夠密,茅草鋪厚實,不然不擋曬,這些,大哥能估算著辦嗎?」
「能!包在我身上!」
林清山拍著胸脯,
「我下午就去後山看看,先砍幾根合適的毛竹和木頭回來!茅草也得選老的,長的,不然不結實。」
「還有桌椅,」
林清舟繼續道,
「不用多好,結實,能用就行,桌子要矮些,寬些,方便人圍著坐,凳子也要紮實,先打...三張桌子,十二條長凳,家裡材料夠嗎?」
他不太確定,估摸著說。
「三張桌子,十二條凳子....」
林清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木料和工時,點點頭,
「行!木料家裡還有些剩下的,不夠我再去砍,樣子是糙點,但肯定結實耐用!什麼時候要?」
林清舟看了看天色,他去的早,回來的也快,如今時間才剛過午時,便說,
「越快越好!我想著,這邊新宅地的活咱們先放兩天,一會兒我們都上山,把桌椅板凳,還有搭棚子的材料預備出來。」
「好!就這麼....」
林清山話沒說完,一直安靜聽著的晚秋忽然眼睛一亮,插話道,
「三哥,你剛才說搭棚子,打桌椅....那桌椅,一定得是木頭打的條凳方桌嗎?」
林清舟一愣,看向晚秋,
「晚秋,你有什麼想法?」
晚秋往前走了兩步,臉上帶著點思索和躍躍欲試,
「我是想,木頭打傢具,固然紮實,可也沉笨,費工費料,咱們既要快,又要省,不如...用竹子?」
「竹子?」
林清舟眉梢微動。
「對,竹子!」
晚秋語氣肯定,掰著手指頭說起來,
「咱們後山竹子多的是,長得快,又直溜,用竹子做凳子,肯定比木頭做的條凳輕便多了,一個人就能拎好幾個,
天熱的時候,客人想坐哪兒挪哪兒,也方便,不用非得人擠人擠在一張長條凳上,
還有三哥你說的,弄塊地方鋪草席給人躺躺...草席容易臟,也不平整,
不如也用竹子編成矮矮的竹床,不用多大,夠一個人舒舒服服躺下就成,
竹子透氣涼快,夏天躺著也舒服,咱們收拾起來也方便,水一衝一抹就乾淨了。」
她越說思路越清晰,眼睛亮晶晶的,
「桌椅板凳,其實都可以用竹子來做!
桌子就用粗竹做腿,上面鋪上竹片拼的桌面,又輕又穩當,
凳子就更簡單了,四根腿,上面橫著穿幾根竹片當凳面,編得密實些,坐著不硌人就行,
這些東西,做起來可比用木頭快多了!
木頭要鋸、要刨、要鑿眼、要拼接,費時費力,還得有好手藝,
竹子就不同了,砍回來,按尺寸鋸好,用火烤一烤定形,再用竹釘或者麻繩固定,很快就能做成,
就算自家手藝糙點,用著也完全沒問題!」
林清舟聽著,眼睛越來越亮。
晚秋說的句句在理!
木頭傢具紮實是紮實,可正如晚秋所說,太費功夫了。
大哥雖說能打,可要打出三張桌子,十二條長凳,就算樣子簡單,也得好幾天功夫,還得耽誤新宅地打土坯的活計。
而且木料也沉,搬運不便。
若是用竹子...後山竹子漫山遍野,原本就是長得硬些的草罷了,
幾乎是取之不盡,做壞了也不用心疼,再砍就是!
輕便、易得、製作快,簡直再合適不過!
「晚秋這主意妙啊!」
林清舟忍不住贊道,
「竹凳竹床,輕巧方便,夏天用著還涼快!做起來也快!大哥,你覺得呢?」
林清山也聽得直點頭,
「晚秋說得對!打木工活我是會些,可要正經打出那麼多桌椅,就算日夜趕工,沒個五六天也怕是不成,還得耽擱這邊打土坯,
竹子好!後山那片毛竹長得又粗又直,砍起來也快!做凳子,小床啥的,我看著晚秋說的法子就能行,不複雜!」
周桂香在一旁聽著,先是覺得晚秋想法巧,可轉念一想,又有些擔心,
「這...要是都用竹子做,那活計豈不是大半都要落在晚秋頭上了?
她一個姑娘家,又要砍竹子,又要破竹篾,還要編編綁綁的,那得多累?」
晚秋一聽,忙笑著挽住婆婆的胳膊,
「娘,你想啥呢!這活計哪能我一個人干?大家都要做的!
那些竹凳竹床,聽著複雜,其實做起來簡單得很,就是個架子,用竹子穿起來綁牢就行,
我弄出第一個樣子來,保准大家看一眼就會!
到時候咱們分工,大哥負責砍竹子,扛竹子回來,三哥心思細,負責按尺寸鋸竹竿,烤制定形,
我和大嫂手巧些,就負責劈竹片,編凳面床面,最後大家一起動手綁紮固定,
竹桌、竹凳、竹床,說白了不都是四條腿加個面嗎?
就是大小,高矮有點不同罷了,
咱們人多,一起動手,說不定今天下午就能做出好幾樣來!
可比用木頭刨啊鑿的快多了!」
她這麼一說,周桂香也覺得有理,又看兒子和晚秋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,便也放下了擔心,笑道,
「你這丫頭,心思就是活絡,行,既然你們都覺著好,那咱們就試試!用竹子,本錢小,就算做得不合用,也不心疼。」
「娘說得對!」
林清舟一錘定音,
「那就這麼定了!桌椅板凳,歇腳的矮床,都用竹子做!
搭棚子的立柱和橫樑,倒是還得用些結實的木頭,那個大哥負責,
咱們下午就上山!大哥,你看需要帶什麼工具?」
林清山立刻道,
「砍刀,斧頭,鋸子都得帶上!繩子也多拿幾條,好捆竹子,晚秋,你要劈竹篾,得多帶幾把鋒利的柴刀和篾刀。」
「成!我這就回去拿!」
林清舟轉身就要往老宅跑。
「等等,清舟,你還沒吃飯呢!」
周桂香叫住他,
「再急也不在這一時半刻,都先回家,吃了晌午飯,再把傢伙什都帶上,咱們一塊兒上山!」
一家人這才覺得腹中空空,說干就乾的興奮勁兒稍微壓了壓,趕緊收拾了地頭的工具,快步往老宅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