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廳外傳來一聲短促的,好似被掐住脖子般的抽氣聲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周瑞蘭不知何時已來到廳外,手死死扒著門框,臉上血色盡褪,
嘴唇不住地哆嗦,那雙原本溫柔含愁的美目,此刻瞪得極大,裡面充滿了極致的恐懼,茫然,
以及一種慢慢凝聚,即將爆發的,近乎毀滅的絕望。
她聽到了,每一個字都聽到了。
她的夫君,她腹中孩子的父親,那個溫文爾雅,前途無量的徐文軒...沒了?暴卒?被害?
「不...不可能....文軒...文軒他....」
她喃喃著,聲音細若遊絲,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掉。
腹中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,她悶哼一聲,腿一軟,就要往下滑。
「周姨娘!」
旁邊的丫鬟婆子魂飛魄散,七手八腳地扶住她。
「快!快扶周姨娘回房!請大夫!快請大夫!」
混亂中,管家聲嘶力竭地喊道。
徐府,這個在青浦縣也算是有頭有臉,富足安寧的宅邸,
在這個黃昏,徹底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垮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,悲痛與混亂之中。
頂樑柱吐血,主母昏厥,有孕的周姨娘受驚動胎氣,下人們驚慌失措...
徐老爺在吐出那口血后,反而有了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。
他抹去嘴角血跡,眼睛紅得嚇人,推開要來攙扶的人,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發抖的李腳夫,
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,
「備車!不,備最快的馬!立刻去澄江府!我要親眼看到我兒!我要知道,是誰!敢害我徐家的兒子!!!」
他又猛地看向慌亂的人群,厲聲道,
「管家!拿我的帖子,去請縣衙的孫師爺,不,直接去請趙文康!把事情告訴他!」
這邊話音剛落,周瑞蘭那邊又慌亂起來。
「快!快扶周姨娘回房!請大夫!快請大夫!」
管家的嘶喊在混亂的前廳回蕩。
丫鬟婆子們七手八腳,幾乎是半抬著癱軟下去,面如金紙的周瑞蘭,倉皇往後院西偏院跑。
她身下那襲嶄新的藕荷色裙裾,已然洇開了一小片刺目的暗紅,並且還在迅速擴大。
「血!見紅了!」
一個眼尖的婆子尖聲叫道,聲音里滿是驚恐。
這聲尖叫讓本就混亂的場面更加失控。
徐廣源剛強撐著吐出一口血,正準備吩咐備馬,聞聲猛地轉頭,看到那抹血紅,眼前又是一黑。
林氏早已昏死過去,被人抬去了內室。
整個徐府,瞬間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,只剩下無頭的蒼蠅和蔓延的絕望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一個沉冷的聲音驟然響起,壓過了所有的哭喊和慌亂,
「都閉嘴!慌什麼?!」
說話的是徐文博。
他沒有像旁人一樣撲過去哭喊,而是立刻上前幾步,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徐廣源,沉聲道,
「爹,你先坐下,定定神,娘那裡有人照看,現在最要緊的是周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!
若文軒真的出事,那便是他最後的血脈了!」
他轉頭,目光如電般射向癱軟在地,猶自哭泣的李腳夫和幾個驚慌的僕人,厲聲喝道,
「李腳夫,你留下,稍後細說!其他人,都給我動起來!誰再亂喊亂叫,家法處置!」
他這幾句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瞬間鎮住了場面。
僕人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雖然依舊惶急,卻開始按吩咐動起來。
徐文博又對扶著周瑞蘭的丫鬟婆子快速下令,
「小心些!平抬進去!動作要穩!快!直接抬回她床上!墊高下身!」
他一邊說,一邊緊隨其後,目光緊緊鎖在周瑞蘭慘白的臉上和那不斷擴大的血跡上,眼神深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「文博!文軒他...文軒的血脈!一定要保住!那是文軒留下的唯一骨血了!還是雙胎!都是男丁啊!」
徐廣源被兒子扶著坐下,喘著粗氣,死死抓著徐文博的手臂,指甲幾乎掐進肉里,聲音嘶啞破碎。
「我知道,爹!我知道!」
徐文博反手用力握住父親冰冷顫抖的手,語氣斬釘截鐵,
「你放心,有兒子在!文軒的孩子,我們徐家的嫡孫,絕不會有事!」
他轉頭,對身邊一個心腹長隨吼道,
「徐安!你親自去!用最快的馬!去把李府醫立刻請來!就說周姨娘急症發作,危在旦夕,
讓他帶上所有救急的藥材和傢伙什!快!耽誤一刻,我要你的命!」
「是!大少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