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8章 紅泥小火爐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396更新時間:26/07/20 01:28:44

「大哥,」


那添柴的又開口了,聲音比方才大了些,像是找到了什麼新話頭,


「那名單上另外幾個人呢?啥時候去處理了?」


大哥聞言,從懷裡摸出一張紙。


那紙折了幾折,上頭密密麻麻寫著字。


他把紙展開,對著火光看。


洞里安靜下來。


火光照著那張紙,還有上頭那些字。


徐文軒,徐家二少爺,青浦縣布商之子。


就是他帶人進山,查到了礦的位置,遞了信,把事捅到府台跟前。


而時間,正是有一次徐文軒帶周瑞蘭回鄉探親之後。


所以可以推斷,黑礦的消息,是從杏花村裡正,徐文軒的岳父周秉坤那裡漏出去的。


而且自從朝廷收了礦。


徐文軒就進了府學。


而周秉坤,一個普通農家裡正,家裡卻修起了青磚大瓦房。


線索到這,就很明朗了。


他看了一會兒,把紙折好,揣回懷裡。


「先把這個周秉坤解決了。」


「老四,你帶兩個人去就行了,做乾淨點。」


擦刀的那個就是老四,他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筋骨,骨節咔吧響了幾聲。


「行。」


他點了兩個人,三人收拾了一下行囊,就穿著蓑衣朝著杏花村出發了。


-


六月初八,澄江府。


徐文軒的院子里。


雨比青浦縣小得多。


院子里的樹葉被洗得發亮,綠得晃眼,水珠子從葉尖往下滴。


徐文軒坐在廊下,面前擱著一隻紅泥小火爐。


爐子是徐硯從城東舊貨鋪子里淘來的,巴掌大,圓滾滾的,釉面已經磨花了,燒起炭來旺得很,雖舊,卻別有一番風味。


水也是徐硯一早從井裡打上來的,清得很,倒進小銅壺裡,擱在爐上。


炭火燒得紅通通的,壺嘴冒著白氣,細細的,一縷一縷的,飄到廊下就散了。


徐硯蹲在廊下擇菜,擇的是春不老,昨兒個鄉下人挑進城來賣的,葉子還帶著露水。


他擇得仔細,黃葉子掐掉,老梗撕去,一根一根碼在籃子里,整整齊齊的。


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爐子上的水,又看一眼徐文軒。


院門虛掩著。


雨絲從門縫裡飄進來,落在門內的青石板上,洇出幾個深色的小點子。


門環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,沒有響。


外頭有腳步聲。


徐文軒抬起頭,腳步聲到了門口,停了。


然後是叩門聲,三下,不輕不重,不急不慢。


徐硯放下手裡的菜,跑過去開門。


方明遠站在門口,撐著一把油紙傘,傘是竹骨的,刷了好幾層桐油,黃澄澄的,雨珠子順著傘骨往下滑。


他穿著一件月白長衫,腰間系著塊青玉佩,乾乾淨淨的,鞋面上一點泥都沒沾。


「徐兄,好雅興。」


方明遠收了傘,在門廊下抖了抖水,遞給徐硯。


徐硯接過來,擱在牆角。


方明遠走進院子,四下看了一圈。


院子不大,收拾得乾淨齊整。


牆角那棵桂花樹是徐文軒搬來后新種的,才幾天,已經緩過苗來了,葉子舒展開,綠得發亮。


廊下的竹簾是新掛的,半卷著,雨絲飄不進來,風卻能穿過去。


爐子上的水咕嘟咕嘟響著,壺嘴冒出的白氣更濃了。


「你倒是會享福。」


方明遠在廊下坐下來,看著那隻紅泥小火爐,笑了,


「這爐子還挺別緻。」


徐文軒給他倒了杯茶。


茶湯是淡金色的,清清亮亮的,熱氣裊裊地升起來,帶著一股子清香。


方明遠接過來,抿了一口,眯起眼睛。


「好茶,哪兒得來的?」


徐文軒說,


「城東茶莊買的,今年的新茶,掌柜的說叫雨前,我不懂茶,喝著還行。」


方明遠笑了,


「你是不懂茶,可你會挑啊。」


他把茶盞擱在膝上,看著廊外的雨。


「你這院子,收拾得比我想的好。」


方明遠看了一圈,


「外頭看著不起眼,進來才知道別有洞天。」


徐文軒給他續了茶,


「我就是隨便弄弄。」


方明遠搖搖頭,


「隨便弄弄可弄不出這個味兒,你這人,看著不聲不響的,心裡頭有數。」


徐文軒沒接話,只是笑了笑。


雨小了些,瓦片上的積水順著屋檐往下淌,滴在石階上,嗒嗒嗒的。


遠處有鳥叫,隔著一層雨,聽不真切,朦朦朧朧的。


方明遠喝完了茶,把茶盞放下,看著廊外的雨,忽然嘆了口氣。


「你這日子,比在我哪裡強多了,早知道我也買個遠一些的院子。」


徐文軒說,


「你又不缺銀子,再買一處就是。」


方明遠搖搖頭,


「說得輕巧,哪有人不缺銀子的,我那院子離府學近,當初可花了不少呢,


哎,風景是一點不上你這裡。」


徐文軒給他續了茶,


「那你就常來。」


方明遠笑了,


「那敢情好,以後我就把你的院子當我的院子,想來就來。」


「行。」


兩人坐在廊下,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茶。


紅泥小火爐,綠蟻新醅酒。


爐子里的炭火燒得正旺,壺嘴冒著白氣,茶湯續了一回又一回。


方明遠說了些府學的閑事,誰又被先生訓了,誰又寫了篇好文章,誰家裡來信催著回去相親。


徐文軒聽著,偶爾接一句,大多數時候只是點頭。


他從不說自家的事,方明遠也不問。


兩人就這麼坐著,從午後坐到申時。


雨小了些,又大了些,又小了些。


廊下的光線暗了,徐硯點了燈,擱在廊柱旁邊的石台上。


方明遠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。


「走了,再坐下去,該蹭飯了。」


「那就留下,我這書童手藝還不錯。」


「哦?那我可要嘗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