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，
林清舟出了院門，往後山走去。
村裡那條上山的路，他走了無數回，閉著眼都能走。
可今兒個才走到半山腰，就迎面撞上一個人。
李蘭香。
她穿著件青布衣裳，頭髮梳得光光的，手裡挎著個籃子，裡頭裝著幾把野菜。
看見林清舟，她腳步頓了頓，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。
然後她下巴一抬，眼睛往旁邊一瞟，故意不看他，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那步子邁得不快不慢，腰板挺得直直的，下巴揚得高高的，一副我才懶得理你的模樣。
林清舟腳步都沒停，就跟沒看見她似的，從她身邊徑直走過去。
繼續往山上走。
李蘭香走出去好幾步，才反應過來。
她猛地回過頭，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，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居然就這麼走了？！
她站那兒愣了一會兒，咬了咬嘴唇，忽然轉身，追上去幾步。
「喂！」
林清舟腳步沒停。
李蘭香又追了幾步，聲音比剛才大了些，
「林清舟！我叫你呢！」
林清舟腳步頓了頓，回過頭。
他站在那兒，逆著光，臉上一片陰影，看不清什麼表情。
李蘭香被他這麼一看，心裡頭忽然有些發虛。
「有事？」
李蘭香被他看得不自在，硬著頭皮開口，
「沒事就不能叫你嗎？」
林清舟的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那眉頭一皺，李蘭香心裡頭又虛了幾分，可面上還是撐著，下巴抬得高高的。
林清舟看著她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平平淡淡的，
「李蘭香，你也不是小姑娘了，該知道些分寸。」
李蘭香愣了一下。
林清舟沒再看她，轉過身，繼續往山上走。
步子邁得又大又快，連停頓都沒有。
李蘭香站在原地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。
青一陣，白一陣，紅一陣。
她想喊住他，可那身影已經走遠了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林子里。
山風吹過來，吹得她頭髮亂了，心也亂了。
李蘭香站在那兒，好半天沒動。
腦子裡亂糟糟的，一會兒是林清舟那張冷淡的臉，一會兒是他那句「分寸」。
什麼分寸？
她哪裡不知道分寸了？
她不過就是....就是....
李蘭香咬著嘴唇，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他什麼意思？
是說她老嗎？
她今年才十六！怎麼老了！
她還沒嫌棄他已經是個十九歲的老光棍呢！
還是說她不好？
李蘭香的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委屈。
她哪裡不好了？
她長得不差，家裡也不算窮，還是黃花大閨女。
她看上他一個二婚頭，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？
換做別人，早就....
可他又不看自己。
李蘭香想起林清舟那張臉，那張冷淡的臉，忽然又想起林清河的臉。
林清河是清雋，像山間的霧氣，朦朦朧朧的，好看是好看，可身邊已經有個小丫頭了。
林清舟呢？
冷，硬，像是山裡的岩石，風吹不動，雨打不化。
可那眉眼實在好看，冷得讓人想看一眼，再看一眼，
而且他身邊沒有女人啊！
李蘭香想著想著，心裡頭那股委屈慢慢散了，又生出一股不服氣來。
她可是黃花大姑娘，能看上他一個二婚頭，他就偷著樂吧！
李蘭香深吸一口氣，昂起腦袋，把籃子往上挎了挎，轉身往山下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