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七,日頭還沒落盡,林茂源就進了自家巷子。
這些日子回來得早,天都還亮著。
他推開院門,一眼就看見院子里擺得滿滿當當的,
靠牆一排,整整齊齊碼著八對金童玉女,一個個站著跟真的似的。
金童手裡捧著元寶,玉女懷裡抱著蓮花,眉眼還沒點上,看著有點空,但架子已經扎得活靈活現。
旁邊是六個紙房子,大的小的都有。
大的有半人高,門窗齊全,院子里還扎了棵小樹,小的也有兩個巴掌大,精巧細緻,連瓦楞都一道一道糊出來的。
再邊上,還放著三輛紙馬車,兩匹馬拉著車,車篷子圓鼓鼓的,軲轆都能轉。
林茂源站在院門口,看著這一院子的花花綠綠,忍不住「嚯」了一聲。
「這麼多?」
林清河正蹲在那些紙人跟前,手裡拿著把剪刀,在修一個金童的衣角。
聽見動靜抬起頭,看見是爹,站起來。
「爹回來了。」
晚秋從南房裡探出頭來,手裡還拿著篾條,臉上沾了點漿糊。
林茂源走過去,彎腰看了看那些紙紮。
金童玉女擺了一排,大大小小都有,數了數,
「八對金童玉女,六個房子,三輛車。」
林清河在旁邊報數,
「還有幾個小花圈,晚秋做的,沒擺出來。」
林茂源點點頭,伸手摸了摸一個金童的衣裳。
紙糊得平整,顏色染得勻,看著就結實。
「這東西,你們做起來是不是比竹編還要快當些?」
林茂源問,
林清河接話,
「嗯,搭個框架,糊上紙,一天能做三四對,竹編一個籃子還得編半天呢。」
林茂源又看了看那些沒點眼睛的金童玉女,問,
「這眼睛怎麼都不點?」
林清河說,
「金童玉女的眼睛得等主家來了,問清楚燒給誰的,再當場點,說是這樣才有靈性。」
林茂源點點頭,
「有道理。」
林茂源放下手裡的紙人,往後院走。
那兩間新屋子,已經干透了,結實了。
林茂源又去草料房看了一眼,那間專門放草料的屋子,已經堆了小半屋子的乾草。
都是這些日子裡林清山每天割回來晒乾的,晒乾以後就存在這裡,一捆一捆碼得整整齊齊,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。
林茂源站在草料房門口,點了點頭。
這日子,總算是慢慢穩下來了。
他回到前院,開始收拾草藥。
這些日子回來得早,林茂源還能幫著干點家裡的雜活,收收晾曬的東西。
正忙活著,後院門被推開,林清山牽著老驢進來了。
老驢背上馱著兩大捆柴,還有一大捆草,壓得它腳步都有點慢。
林清山跟在旁邊,一手牽著韁繩,一手抹著汗。
「爹回來了?」
他看見林茂源,喊了一聲。
林茂源點點頭,走過去幫忙卸東西。
老驢被卸了貨,甩了甩尾巴,慢悠悠走到牆根下,往地上一趴,眯起眼睛。
林清山把柴扛到柴房門口,碼好,又回頭扛草。
那捆草被扛到後院地上,他解開繩子,把草攤開曬上。
「今兒個割的多。」
「明兒個趕集,怕沒空,多割點回來備著。」
林茂源點點頭,
「夠吃就行,別累著。」
林清山嘿嘿笑了兩聲,
「不累的。」
正說著,院門又被推開,是林清舟扛著鋤頭進來了。
他褲腿上沾著泥,臉上帶著汗,一看就是在地里忙了一下午。
「爹回來了。」
他沖林茂源點點頭,把鋤頭靠牆放下,走到井台邊打水洗手。
張春燕從灶房探出頭來,
「都回來了?洗手吃飯!」
話音剛落,周桂香也背著背簍從後山回來。
背簍里裝滿了草藥,野菜,
林茂源連忙走過去,接過她的背簍,
「今兒個咋挖這麼多?」
周桂香喘了口氣,
「嗯,那邊有一片柴胡,長得正好,全挖回來了。」
她放下背簍,抬頭看見院子里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紮,愣了一下。
「嚯,這麼多?」
林清河笑了,
「明兒個趕集,多帶點去。」
周桂香走過去,摸了摸那些金童玉女,又看了看那些紙房子,點點頭。
「這手藝,真是越來越好了。」
一家人圍到井台邊,打水的打水,洗手的洗手。
土黃在腳邊跑來跑去,嗷嗷叫著,不知道在興奮什麼。
林清山一邊用清水摸著臉,一邊說著,
「這土黃叫的還是跟大黃不一樣。」
張春燕總是那句話,
「人家還小嘛,大了就會叫了。」
....
日頭又落下去一截,天邊的雲染成橘紅色。
灶房裡飄出飯菜香,混著柴火的味道,飄得滿院子都是。
周桂香擦了擦手,沖院子里喊了一聲,
「都別磨蹭了,吃飯!」
一家人往堂屋走。
晚秋從南房裡出來,臉上那點漿糊還沒擦乾淨,林清河看見了,伸手給她擦了擦。
擦乾淨了臉,晚秋正甜蜜著想轉身,腳下又被絆了一下,嚇得她以為踩到土黃了,
就見土黃被她絆出去滾了兩圈,滑稽的很,
氣的晚秋忒了一句,
「土黃!好狗不擋道!」
「哈哈哈哈...」
家中飄來一片爽朗的笑聲,
暮色越來越濃,堂屋裡的燈亮起來,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