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4章 糊紙紮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3330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32:28

四月初八,天剛蒙蒙亮,林家小院就醒了。


灶房的煙囪冒出第一縷炊煙,在晨光里裊裊升起。


周桂香起得早,已經在灶房裡忙活開了。


鍋里的雜糧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她一邊添柴一邊往外看。


後院傳來老驢的叫聲,還有林清山的大嗓門,


「急什麼急!吃了飯就走!」


老驢又打了個響鼻,像在催他。


東廂房裡,張春燕輕輕坐起來,看了一眼旁邊睡得正香的兩個孩子。


知暖的小嘴微微張著,柏川側著身子,小屁股擠在妹妹腰上。


她輕手輕腳下炕,穿好衣裳,推開門。


院子里,晨光正好。


她站在門口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
多久沒這麼早起來了?


坐月子差不多五十天,她天天躺著,被人伺候著,雖說舒坦,可總覺得不自在。


離雙月子還有十天,可她覺得自己好得不能再好了,再躺著真要長毛了。


周桂香從灶房探出頭來,看見她,愣了一下。


「春燕?你咋起來了?」


張春燕笑了笑,走過去。


「娘,我來幫你。」


周桂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氣色紅潤,走路利索,確實不像有事的樣。


「行,那你幫我擇菜。」


張春燕應了一聲,在灶房門口蹲下來,端起那盆野菜,一根一根擇起來。


南房裡,晚秋也醒了。


她睜開眼睛,第一件事就是往炕邊看。


那三個紙紮的骨架並排擺在炕邊上,金童、玉女、大房子,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

晚秋推了推旁邊的林清河。


「清河,起來了。」


林清河睜開眼,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

「今兒個糊紙?」


「嗯。」


晚秋點點頭。


「紙曬透了,正好糊。」


兩人穿好衣裳,走到院子里洗漱。


東廂房門口,張春燕正蹲著擇菜,看見他們,笑著打招呼。


「起這麼早?」


晚秋點點頭,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

「大嫂,你咋不多睡會兒?」


「睡夠了。」


張春燕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

「再躺著真要長毛了。」


「哈哈,那不就成土黃的娘了?」


「你這妮子!」


林清河洗了把臉,走到南房門口,把那本《扎彩要訣》翻開,找到畫樣的那一頁。


晚秋跟進來,把那些染好的紙一張一張鋪開。


槐黃的、梔子黃的、玄色的、桃紅的,曬了一天一夜,已經干透了。


顏色比剛染的時候淡了些,可看著還是好看。


林清河拿起筆,蘸了墨,先在那張桃紅的紙上畫起來。


金童的臉要圓潤些,玉女的臉要秀氣些。眉眼,鼻子,嘴巴,一筆一筆,慢慢描。


晚秋在旁邊看著,眼睛亮亮的。


「清河,你畫得真好啊。」


林清河沒說話,只是嘴角彎了彎。


畫完臉,又畫衣裳。


畫好了,就放在一旁。晚秋去灶房,準備拿往骨架上糊的麵糊。


灶房裡,周桂香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。


碗里裝著半碗白乎乎的東西,黏稠稠的,還冒著熱氣。


「來,拿去。」


「謝謝娘!」


「晾涼了才能用哦。」


「曉得了,娘。」


晚秋接過來,低頭聞了聞,一股糧食的香氣。


周桂香又說,


「不夠再來要,別捨不得用,薄薄抹一層,糊不結實,回頭散了,白費功夫。」


晚秋應了一聲,端著碗往回走。


走到門口,周桂香又叫住她。


「誒,等等。」


晚秋回頭。


周桂香從灶台邊摸出一根小木片,遞給她。


「用這個抹,勻實。」


晚秋接過來,誇道,「這個好。」


回到南房,林清河已經把畫好的臉放在一邊,等著糊。


晚秋把碗放在炕沿上,用小木片蘸了一點麵糊,抹在骨架的橫撐上。


麵糊黏稠稠的,一抹就開,帶著熱氣。


她把裁好的紙貼上去,用手輕輕按實。


一張一張,慢慢糊。


林清河在旁邊看著,忽然說,


「這麵糊挺香的。」


「糧食熬的,用了小半碗麵粉呢,能不香嗎?」


她又抹了一層麵糊,接著說,


「得省著點用。」


林清河點點頭。


兩人一個畫,一個糊,屋裡安安靜靜的。


窗外,院子里傳來張春燕掃地的沙沙聲,還有老驢時不時的叫聲。


灶房裡,周桂香端著粥出來,喊了一聲,


「娃兒們,吃飯咯!」


南房裡,晚秋應了一聲,手上的活卻沒停。


她把最後一張紙糊完,退後兩步看了看。


金童的身子已經糊好了,乾乾淨淨的,就等著貼臉了。


她這才站起來,拍拍手上的麵糊渣。


「走吧,先吃飯。」


兩人出了南房,走到堂屋。


桌上擺著幾碗雜糧粥,一盆野菜,幾個饃饃,就是一家人的早飯。


別看簡單,糧食香氣直往鼻子里鑽。


最近活計多,早上不吃再去幹活受不住,就乾脆吃了再出門。


周桂香招呼著,


「都坐下,趁熱吃。」


林清山從後院跑進來,身上還沾著草屑,嘴裡嚷嚷著,


「娘,老驢催了一早上了,我快些吃了帶它上山去吧。」


「成,省得它一直叫喚,跟個小孩似的。」


林清山開口反駁,


「我們小時候哪有那麼鬧。」


林茂源走過來接了一句,


「清山,就你小時候最鬧騰。」


張春燕在一旁聽著,抿著嘴偷笑。


林清山想了想,好像是這麼回事,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,坐下端起碗就喝。


周桂香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。


「急什麼!燙得很!」


林清山縮了縮脖子,嘿嘿笑了兩聲。


一家人圍坐著,碗筷聲響成一片。


吃完早飯,林清山拿起柴刀,牽起老驢,出了院門。


老驢走得歡實,尾巴甩得高高的。


林茂源和林清舟也扛起鋤頭,往地里走。


張春燕收拾碗筷,端到灶房去洗。


洗完了,又拿起掃帚,把院子掃了一遍。


掃完院子,又往後院走,餵雞,喂兔子。


灶房裡,周桂香搬來梯子,把熏好的魚一條一條掛到房樑上。


那些魚熏了兩天一夜,皮干肉緊,顏色金黃,聞著一股柏椏的香味。


大大小小,數了數,三十多條。


她掛好魚,站在底下仰頭看,臉上笑開了花。


自言自語地說著,


「這魚夠吃一兩個月了。」


晚秋正好進來倒水,也抬頭看了一眼。


心裡高興。


周桂香從梯子上下來,看見晚秋,問,


「你那紙紮糊得咋樣了?」


「糊好一個了,清河在畫第二個。」


周桂香點點頭,往外走。


「行,你們忙,我去看看菜地。」


南房裡,林清河畫好了第二個小人,晚秋正在糊。


糊完了,又把畫好的臉貼上。


兩個小人,並排擺在炕上。


金童高一點,玉女矮一點,都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,臉上帶著笑。


晚秋退後兩步,看了半天。


「清河,我覺得咱們真能做這個,你畫得太好了,這真的不比鎮上紙紮鋪的差。」


林清河被晚秋這直白的誇獎說得不好意思,接了句,


「那也是你紙糊得好,骨架搭得好。」


「嗯!那咱們就一起做!」


晚秋蹲下來,又看了看那碗麵糊。


還剩小半碗。


她拿起木片,把碗沿上的麵糊颳了刮,抹在最後一個紙人的胳膊上。


林清河看見了,笑著說,


「娘不是說了不夠再要嘛,你這也太省了。」


晚秋頭也不回,


「哪能浪費糧食,還有個大房子要糊呢。」


她把玉女的最後一張紙貼上去,按實,站起來拍拍手。


「好了,齊了。」


窗外,陽光正好。


院子里,周桂香從菜地回來,手裡掐了一把嫩生生的韭菜,打算晌午炒韭菜雞蛋吃。


天氣暖和了,家裡日日兩個蛋。


春燕出了月子,不用緊著一個人,家裡人人都能沾一口葷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