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3章 殺心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3891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32:27

裘掌柜站在黑暗裡,渾身發抖。


不是冷的。


是怕的!


他想罵,想喊,想把那幾個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罵一遍。


可他張了張嘴,愣是不敢出聲。


夜風呼呼地吹,吹得他後背發涼。


裘掌柜跟這李青做這陰私生意也不止一回兩回了。


去年秋天,李青帶著兩個徒弟來到河灣鎮,一身道袍,一把拂塵,仙風道骨的模樣。


那時候裘掌柜正愁著幾樁生意談不攏,


白事行的買賣,說到底就是個中間人,收屍,賣棺,搭線配陰婚,賺的都是辛苦錢。


可那些大戶人家挑剔得很,生辰八字,風水方位,一樣不對就砸了。


李青來了之後,一切都順了。


他能說會道,見人說人話,見鬼說鬼話。


那些大戶人家的老爺太太,被他哄得團團轉。


他算的八字,沒有不對的,他看的風水,沒有不準的。


裘掌柜帶著他跑了幾趟生意,樁樁都成了,銀子嘩嘩地進賬。


一來二去,兩人就稱兄道弟起來。


裘掌柜請他喝酒,他從不推辭。


酒桌上推心置腹,說自己年輕時遊歷四方,見過多少世面,如今只想找個安穩地方落腳。


裘掌柜信了。


他那兩個徒弟,三兒和四兒,看著年紀不大,可辦事利落。


搬棺材,撒紙錢,點香燭,樣樣在行。


裘掌柜問過李青,這倆孩子哪兒來的。


李青只是笑笑,說路上撿的,跟著他混口飯吃。


裘掌柜也沒多問。


誰還沒點過去呢?


可裘掌柜萬萬沒想到,李青會在這個時候翻臉。


去年的交情,今年的酒肉,幾百兩銀子的生意,說翻就翻!


李青怕是從拿到銀票那一刻,他就在盤算著怎麼脫身了。


裘掌柜蹲在板車旁邊,抱著那口空棺材,越想越氣,越想越怕。


但他愣是不敢大聲嚷嚷,


裘掌柜想的是,那三個人,現在在哪兒?


怕就在這林子里。


說不定就在不遠處,正看著他。


他要是敢罵,敢喊,激怒了他們怎麼辦....?


這荒郊野嶺的,一個人都沒有。


他們有三個人。


他只有一個。


他們既然敢做到這一步,就是沒打算下死手。


可要是他不知好歹,非要追上去討個說法,那可就說不準了。


殺人滅口,拋屍荒野,這地方,一年半載都不會有人發現。


裘掌柜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

他死死咬住嘴唇,咬得出了血,也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。


疼!疼就對了!


疼能讓人清醒!


他慢慢地,慢慢地蹲下來,縮在板車旁邊,把自己藏在那兩口棺材的陰影里。


那兩口棺材,黑漆漆的,在月光下一動不動。


他抱著棺材的邊緣,手還在抖。


要是他們殺了我,這車就是他們的了。


他們還能推著我的棺材走.....

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裘掌柜抖得更厲害了。


可他不敢動,不敢喊,不敢追。


只能縮在這兒,等天亮,夜還長,風又冷。


他就那麼縮著,縮著,把嘴皮都咬破了,把恐懼都咽進肚子里。


裘掌柜在心裡罵了一百遍日你仙人,眼睛盯著李青消失的方向都要瞪出血來...


-


另一邊,山裡。


李青走得很快。


剛才還捂著肚子,一臉痛苦的人,此刻腳步輕快得像只狐狸。


他鑽出林子,沿著一條小路往上走了幾十步,就看見兩個黑影從另一頭繞過來。


是那兩個徒弟。


月光下,他們的臉清清楚楚。


哪裡還有剛才那副唯唯諾諾,茫然無措的樣子?


眼睛發亮,腳步沉穩,一看就是老手。


「師傅。」


其中一個徒弟走過來,沖李青點了點頭。


另一個徒弟回頭看了一眼來路,壓低聲音問,


「師傅,那姓裘的會追來嗎?」


李青還沒說話,


另一個徒弟忽然咧嘴一笑,


「他要敢來更好了,那咱們現在就有車拉著師傅走了。」


李青腳步頓了頓,回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


那眼神,淡淡的,卻讓那徒弟縮了縮脖子。


「琉兒,殺心不要這麼重嘛。」


那個叫琉兒的徒弟低下頭,不敢再說話。


「是,師傅。」


另一個徒弟在旁邊偷笑。


李青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


走了幾步,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,


「璃兒,你也一樣。」


那個叫璃兒的徒弟臉上的笑收斂了。


「師傅教訓的是。」


兩個徒弟對視一眼,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頭,不敢再吭聲。


月光落在三人身上,他們走得很快,最後消失在山的另一頭。


-


不知過了多久。


夜色終於開始變淡。


天邊泛起一層灰白,慢慢地,慢慢地,能看清周圍的輪廓了。


官道,林子,板車,棺材。


還有他自己。


裘掌柜慢慢抬起頭,四下看了看。


沒有人出現,那三個人,真的走了。

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,癱坐在板車旁邊。


腿麻了,手僵了,嘴唇上還掛著乾涸的血痂。
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狼狽相,忽然想哭的很,


裘掌柜抹了把臉,撐著板車站起來。


腿還在抖,扶著車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


他前後看了看。


往北,是回河灣鎮的路。


可這一路得走兩三個時辰,他這狀態,說不定半道上就栽了。


往南,是青浦縣。


自己妹妹就在青浦縣開私窠子。


妹妹手底下養著十來個姑娘,生意做得還不錯。


先去她那兒歇歇腳吧。


裘掌柜咬了咬牙,爬上板車,趕著馬,慢慢往青浦縣走。


四月初八。


天大亮的時候,板車停在一扇黑漆門前。


門不大,卻結實,漆得油亮油亮的。


門口也沒掛牌子,但這一片的都知道,裡頭是幹什麼的。


私窠子。


這大白天的,門關得緊緊的。


裘掌柜跳下車,上去拍門。


「砰砰砰。」


拍了半天,裡頭才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,


「誰啊?!這什麼時辰就來拍門!」


門開了條縫,一個膀大腰圓的護衛探出頭來,正要罵人,看見裘掌柜的臉,愣了一下。


「裘...裘爺?」


裘掌柜點點頭,嗓子都啞了,有氣無力的說道,


「去通報一聲吧。」


護衛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後頭那輛板車,還有板車上那兩口棺材,臉色古怪。


可他知道這是誰,不敢攔,只好把門打開,把人放進來。


「您先等著,我去通報。」


裘掌柜點點頭,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靠著牆,閉上眼睛。


護衛小跑著進去了。


後院里,裘媽媽正睡著。


聽見外頭有人喊,翻了個身,不想理。


可那聲音越來越近,還夾著「裘爺」,「您哥」這幾個字。


她猛地坐起來,披上衣裳,推開門。


「誰?!」


護衛站在門口,一臉為難,


「裘媽媽,是您哥來了,還帶著....帶著兩口棺材。」


裘媽媽愣了一下,隨即火氣就上來了。


她衣裳都沒系好,披散著頭髮,大步往前院走。


一進院子,就看見裘掌柜癱坐在石凳上,灰頭土臉,眼窩深陷,嘴唇上還有血痂,


活像個剛從墳堆里爬出來的鬼。


後頭那輛板車上,還停著兩口黑漆漆的棺材。


裘媽媽氣得七竅生煙。


「你抽什麼風?!」


她衝過去,指著那兩口棺材罵,


「大早上來我這,還帶著這玩意兒!我這又沒死人!晦氣死了!」


裘掌柜抬起頭,看著她,眼眶通紅。


「小妹....」


裘媽媽皺眉,還想罵人的話就這麼被堵了回去。


她嘆了口氣,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。


「咋了這是?」


裘掌柜張了張嘴,想說,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

最後只憋出一句,


「我煩得很,找個人來給我松活松活。」


裘媽媽癟了癟嘴,要不是她哥一副死相不像裝的,


她都要懷疑她哥來她這裡打秋風了,


不過她哥也不是玩不起姑娘的人,沒必要來她這裡,


再看了看他哥那副狼狽相,心裡一陣發酸。


到底是親哥。


裘媽媽站起來,沖護衛揮了揮手。


「把棺材先抬到後院角落裡,蓋塊布,別讓人看見。」


護衛應了一聲,招呼人去抬棺材。


裘媽媽又沖裡頭喊了一聲,


「去,把珍珠帶過來。」


裡頭有人應了。


裘媽媽回頭看了裘掌柜一眼。


「等著吧,那丫頭新來的,手藝還不錯,保管讓你鬆快。」


裘掌柜點點頭,靠著牆,閉上眼睛。


陽光落在他身上,照出滿臉的疲憊。


到了妹妹這,安全的環境下,心中那股怨氣又衝上心頭,


裘媽媽剛轉身就聽到裘掌柜在背後罵了句,


「格老子的等到!」


裘媽媽嚇了一跳,轉頭一看,裘掌柜那上嘴皮下嘴皮還在一開一合的,顯然沒有說什麼好話。


想來真是遇上什麼事了,便嘆了口氣,轉身往後院走了。


不一會兒,一個衣著清麗,面容姣好的姑娘被帶來了。


裘掌柜眼前一亮,這珍珠,名字倒還真沒取錯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