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殺人了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380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30:19

陶片的鋒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,粘稠的光。


王五握著它,手心被劃破的血已經浸濕了粗糙的邊緣,


但他感覺不到疼,只盯著王守仁那雙因為驚怒而睜大的眼睛。


「王五!你瘋了?!」


王守仁又退一步,腳跟抵在堂屋門檻上,手裡的斧頭微微發顫,不是怕,


是被這突如其來的,沉默的瘋狂給懾住了。


這不像他認知里那些只會哀哭求告的村民。


「把東西放下!現在滾,我.....我就當沒看見!」


王五嘴角扯了一下,沒出聲。


他腦子裡嗡嗡響,


一會兒是兒子小臉燒得通紅喊著「爹......難受.....」,


一會兒是堂客咽氣前死死抓著他胳膊,指甲摳進肉里的觸感,


最後都定格在眼前這張養尊處優,寫滿了「別來沾邊」的臉上!


這老東西,他肯定還有葯,肯定有!


「葯.....」


王五喉嚨里滾出一個嘶啞的音節,


「給我葯.....給我救命的葯.....!」


「我沒有!」


王守仁色厲內荏地低吼,斧頭橫在胸前,


「你們這些無底洞!瘟鬼!滾出去!」


無底洞...瘟鬼...


王五眼裡的血絲更密了。


他不再猶豫,低吼一聲,握著陶片就撲了上去!


沒什麼章法,就是憑著心裡那股快要炸開的怨毒和絕望。


王守仁畢竟年長,又疏於勞作,嚇得往後一仰,手裡的斧頭胡亂揮出,卻砍在了門框上,火星子迸了一下。


王五已經撞到他身上,兩人一起跌進堂屋黑暗裡。


「啊!」


王守仁慘叫一聲,肩膀上傳來尖銳的刺痛。


他反手去抓王五的手腕,另一隻手摸到掉落的斧柄。


灶膛那點餘燼的光,勉強映出兩個翻滾撕打的身影,粗重的喘息,悶哼,陶片劃破皮肉的嗤響,還有器物被撞倒的乒乓聲。


「當家的!!」


周氏的尖叫從裡屋傳來,帶著哭音,卻不敢出來。


王五像頭受傷的野獸,只知道把所有的力氣,所有的恨意都灌注在那片小小的陶片上,


朝著身下這具掙扎的,溫熱的軀體胡亂地扎,划。


溫熱的液體濺到他臉上,嘴裡嘗到鐵鏽味,不知是誰的。


王守仁起初還在奮力反抗,用指甲摳,用膝蓋頂,但肩膀和胳膊上的傷口不斷流失力氣和體溫。


恐懼終於壓倒了一切。


「別....別殺我.....葯....在灶屋.....米缸後面的牆洞里....」


他氣若遊絲地哀求,


「還有錢....給你....都給你.....」


王五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
就這一下,王守仁用盡最後力氣,猛地抬頭,一口咬在王五持陶片的手腕上!


王五吃痛,下意識鬆手,陶片掉落。


王守仁趁機掙脫,連滾帶爬就想往門外跑。


王五看著地上那個染血的,倉皇的背影,又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和滿身的血污。


一股更深的,令人恐懼的感情湧上心頭!


不能讓他跑出去喊人!絕對不能!


他撿起掉落在門邊的那把斧頭。


很沉。


比他做木工活的斧子沉。


他看著王守仁已經爬到了院子里,正掙扎著想站起來。


王五走過去,雙手舉起斧頭,對著那個後背,用盡全力,劈了下去。


「噗嗤。」


悶響。


王守仁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,然後癱軟下去,再也不動了。


世界忽然安靜得可怕。


只有王五自己粗重如風箱的喘息,和屋裡周氏壓抑的,崩潰的嗚咽。


月光清冷地照在院子里,照著那灘迅速擴大的,深色的痕迹,也照著王五僵立的身影。


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斧頭,粘稠的液體正順著木柄往下滴落。


殺人了?他殺了王守仁?


他殺人了?!!


一陣劇烈的反胃湧上來,他乾嘔了幾聲,卻什麼也吐不出。


「葯.....」


王五喃喃道,像是給自己找到了理由,


「對....葯.....」


王五丟下斧頭,踉蹌著衝進灶屋,摸到那個沉重的米缸,用力推開,


後面牆上果然有個不太自然的磚縫,


他用手摳,用指甲扒,終於弄鬆了一塊磚,後面是個不大的牆洞。


沒有想象中成包的藥材。


只有兩個小陶罐,一個裡面是大概半斤混雜的,有些受潮的草藥,聞著有黃芪党參的味道,但更多的是別的他不認識的干葉子,


另一個罐子輕些,他抖出來,是幾塊碎銀子和一小串銅錢,在黑暗裡泛著微光。


就這點東西?王五愣住了。


他以為.....他以為至少能救很多人.....他以為.....


外頭傳來周氏終於衝破恐懼的一聲凄厲長嚎,


「殺人了!殺人了!來人啊——!!!」


這聲音猛地刺進王五的後腦。


他忽然清醒過來,胡亂把兩個罐子塞進懷裡,衝出灶屋,看也沒看院子里那具屍體,


憑著來時的記憶,翻過院牆,落地時崴了腳,鑽心地疼。


他也顧不上了,一瘸一拐地衝進濃稠的夜色里。


王順早已不知跑去了哪裡。


王五盲目地在黑暗的村巷裡狂奔,懷裡的罐子硌得他生疼,濃重的血腥味包裹著他。

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,回家?還是去找王順?


周氏的哭喊似乎驚動了一些人家,遠處有門窗小心打開的吱呀聲,但沒有人出來,更沒有燈火亮起。


只有更深的寂靜和窺探。


王五終於跑不動了,靠在一戶人家冰涼的土坯山牆上滑坐下來,劇烈地喘息。


他摸出那個藥罐,就著微弱的月光看著裡面那點可憐的,混雜的草藥。


這點東西,夠救王順他娘嗎....?


王五把頭埋進膝蓋,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,卻沒有聲音。


夜色吞沒了他,遠處,似乎又響起了一聲若有若無的,孩童的啼哭,很快,連這點聲音也消失了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