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難得糊塗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562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29:49

眾人手忙腳亂地將產婦抬到後面一間較為寬敞的診室榻上。


雲氏已手腳麻利地端來了熱水、乾淨布巾,又將參片和銀針匣子放在一旁。


燈光下,產婦身下的鮮血仍在不斷滲出,染紅了身下的粗布。


孫鶴鳴上前,先搭脈,又快速檢查了產婦腹部和身下情況,臉色更加難看,


「胎位不正,卡住了!陣痛無力,血崩不止!必須先止血,再設法正胎,否則母子俱亡!」


他捻起銀針,手法迅捷地刺向產婦幾處止血安神的穴位,又對雲氏道,


「快!將參片搗碎,合著溫水,想辦法給她灌下去,吊住一口氣!」


雲氏立刻照做,小心翼翼地將參湯一點點喂進產婦口中。


林茂源在一旁凝神觀察,見孫鶴鳴施針手法沉穩,確是在儘力施救。


他腦中飛快回想醫書所載和過往見聞,忽然開口道,


「孫大夫,可否試試重按足三里,三陰交,配合艾灸至陰穴?


或可激發陣痛,助其正位,再以固沖湯加減,速煎灌服,固攝沖任,或能止崩!」


孫鶴鳴眼睛一亮,


「艾灸至陰,確有此說!固沖湯.....林大夫,方子!」


他此刻也顧不上客氣,立刻讓出位置。


林茂源也不推辭,迅速口述方子,


「白朮、生黃芪、煅龍骨.....加三七粉沖服!要快!」


林茂源報了一大串藥名,孫鶴鳴立刻讓一旁嚇得哆嗦的夥計去抓藥煎煮。


雲氏已拿來了艾條,就著燈火點燃。


林茂源指導著孫鶴鳴,在產婦至陰穴附近施以溫和持久的艾灸。


同時,孫鶴鳴手上不停,繼續以特殊手法按壓產婦足部穴位。


時間一點點過去,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。


參湯和針灸似乎起了些作用,產婦灰敗的臉上恢復了一絲極淡的血色,眼皮微微動了一下。


身下的出血,也緩了一點點。


「有動靜了!陣痛好像....強了一點!」


一直守在旁邊觀察的雲氏忽然低聲道,她雖年輕,但跟著孫鶴鳴久了,也懂些醫理皮毛。


孫鶴鳴和林茂源精神一振,更加專註。


終於,在艾灸的溫熱刺激和持續按壓下,產婦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,腹部一陣明顯的收縮!


「快!再使把勁!」


就在這時,煎好的葯也被匆匆端了進來。


雲氏將湯藥小心吹涼了些,再次給產婦灌服下去。


參湯,針灸,艾灸,湯藥多管齊下,


這徐曼娘命不該絕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,一聲清晰的嬰兒啼哭,


終於在這被血腥氣和藥味充斥的診室里響了起來!


「哇~哇~哇~~」


「出來了!是個小子!」


孫鶴鳴長舒一口氣,親手接住了那啼哭的嬰孩。


他迅速清理嬰孩口鼻,又就著燈光仔細看了看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


這孩子被憋了這麼久,哭聲依舊響亮,瞧著這個頭,分量,還有那已完全長齊的手指甲,哪裡像是才懷了八個月的早產兒?


分明是個足月生產的模樣!


他心裡咯噔一下,但手上動作絲毫不停,迅速將孩子裹好。


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林茂源,顯然林茂源也注意到了這孩子的異常,兩人目光極快地一碰,又各自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

都是行醫多年的人,這點蹊蹺豈能看不出?


此刻徐曼娘已經昏迷,出血初止,門外那錢掌柜還在焦急等待,這檔口,哪是追究孩子月份的時候?


救命要緊,其他的.....都是別人家的家務事,與他們做大夫的無關。


孫鶴鳴將裹好的孩子遞給一旁眼巴巴望著的穩婆,吩咐道,


「好生抱著,莫著了涼。」


然後轉身走到診室門口。


一直跪在門邊,幾乎絕望的錢多多,聽到孩子的哭聲,早已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

看到孫鶴鳴出來,他連滾爬起,抓住孫鶴鳴的衣袖,


「孫大夫!曼娘她....我孩子....」


「錢掌柜,」


孫鶴鳴扶住他,


「尊夫人吉人天相,孩子已經平安生下來了,是個男丁,哭聲響亮,瞧著還算康健。」


錢多多喜極而泣,又要下跪,


「多謝孫大夫!多謝....」


孫鶴鳴攔住他,繼續道,


「只是尊夫人此番元氣大傷,失血過多,雖已用藥止住,但身體極為虛弱,需要絕對靜養,


我們醫館白日里病患眾多,人來人往,嘈雜喧鬧,葯氣病氣混雜,實在不是產後調養的佳地,


況且....」


孫鶴鳴說著,看了一眼診室內依舊昏迷的徐曼娘,低聲道,


「產婦產後最忌風寒和驚擾,在此處,諸多不便,


依老朽之見,不如趁此刻天色將亮未亮,街上人少,速速將尊夫人接回家中,尋個乾淨暖和的屋子,精心照料,


老朽再開幾劑產後調理,益氣養血的方子,你回去按時煎服,若有任何不妥,隨時再來。」


錢多多聽孫鶴鳴說得在情在理,又想到醫館里確實不是養病的地方,連忙點頭,


「孫大夫考慮得周全!我這就去準備,馬上接曼娘回家!」


他又懇切道,


「只是....內人如今這模樣,路上可還穩妥?是否需要再服用什麼湯藥?」


「稍等片刻,我再為尊夫人行一次針,穩固一下氣血,路上會更安穩些。」


孫鶴鳴道,隨即轉身回去,又為徐曼娘施了幾針。


不多時,錢多多雇來的軟轎已候在醫館後門。


孫鶴鳴和林茂源幫著指揮,將昏迷但氣息已穩的徐曼娘小心移上軟轎,蓋上厚被。


又將那襁褓中的嬰孩交給錢多多帶來的可靠僕婦。


錢多多千恩萬謝,塞了塊不小的銀錠給孫鶴鳴作為診金,


孫鶴鳴並不推辭,坦然收下。


看著軟轎在僕從的簇擁下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漸漸泛白的晨霧中,孫鶴鳴和林茂源才真正鬆了口氣。


兩人回到後院,身上都沾了些血腥和疲憊。


「林大夫,辛苦了。」


孫鶴鳴揉了揉眉心,


「這事....你怎麼看?」


林茂源沉默片刻,搖了搖頭,


「孫大夫,你我行醫,只管救命治病,至於其他....非你我職責所在,亦非你我所能置喙,


那孩子能平安降生,母子均安,便是最好。」


孫鶴鳴聞言,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瞭然,也有些世事洞明的感慨,


「林大夫說得是,有時難得糊塗也未必是壞事,


罷了,折騰這半宿,天都快亮了,你我再歇息片刻吧,今日只怕還有的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