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家底子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550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28:39

夜深人靜。


南房裡,油燈還亮著。


晚秋坐在炕沿的小凳上,借著燈光,手指翻飛,正專註地給手上那個小巧玲瓏,已經初具雛形的竹編小香球收口。


細密的篾絲在她指尖穿梭,紋路清晰雅緻。


林清河倚在炕頭,借著燈光看書,


他抬起頭,看著晚秋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專註的側影,輕聲問,


「這麼晚了,還不歇著?」


晚秋手上動作不停,頭也沒抬,


「手上這個快做完了,總不好做一半放著,這個做完了,才好安心琢磨周小姐訂單的樣式。」


新的訂單量不小,晚秋更需要沉下心來構思。


林清河瞭然地點點頭,沒再勸。


他知道晚秋做事的習慣,有始有終。


他放下書,撐著身子往炕邊挪了挪,


「那你做完這個就趕緊睡,一會兒我給你按按肩膀和脖子。」


晚秋聞言,手上動作微微一頓,嘴角輕輕彎了彎,沒拒絕,只「嗯」了一聲。


這些日子,林清河的身體日漸好轉,手腳也越發有勁,見她長時間低頭做活,肩頸僵硬,


便學著她從前給他按摩雙腿的手法,每晚睡前給她按一按。


起初晚秋還有些不好意思,但林清河做得認真,手法也從生疏變得熟練,確實能緩解不少疲乏。


這份無聲的體貼和回饋,早已成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
又過了一會兒,晚秋將最後一根篾絲巧妙地編入收口處,剪斷余料,


一個精巧別緻,散發著淡淡竹香的小香球便完成了。


晚秋輕輕舒了口氣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。


林清河見狀,已經坐起身,朝她招手,


「過來。」


晚秋吹熄了油燈,摸索著坐到炕沿。


黑暗中,林清河溫熱的手掌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,落在她緊繃的肩頸處,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。


清河的手指因著長期依靠上肢力量而有力,按在穴位上卻格外紮實舒服。


晚秋閉上眼睛,放鬆身體,一天的疲憊都隨著那沉穩的按壓而緩緩消散。


「明日開始,新的訂單,別太趕了。」


林清河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低沉溫和,


「你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緊。」


「我知道。」


晚秋輕聲應道,心裡暖融融的。


-


正屋裡,周桂香也還沒睡。


她盤腿坐在炕上,面前放著家裡那個用了許多年,邊角都有些磨光了的棗木錢盒子。


盒子打開,裡面用一塊乾淨的藍布墊著,最底下是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。


昏黃的油燈下,周桂香小心翼翼地數著。


最大的一塊約莫二兩重,是家裡壓箱底多年的老底子,旁邊是兩塊小些的一兩碎銀子,


加上今天林清舟新帶回來的一兩碎銀,還有今天林茂源收的三兩銀子診費,


周桂香用手指輕輕撥弄著,臉上笑容越來越大,


「老頭子,這盒子里,光是銀子,加起來就有八兩了!」


從前林家也是有七八兩老本的人家,可清舟失業,清河受傷,吃藥治病,又花了五兩給清河找養媳。


老本就只剩下二三兩上下了。


如今這大半年,時常有進項,家裡終於又有八兩銀子了。


周桂香說著,又放下錢盒子,轉身從炕柜上捧下那個沉甸甸的粗陶罐子。


罐子口用一塊木板蓋著,拿開木板,裡面是滿滿當當,用麻繩串好和散放著的銅錢。


「你再瞧這個!」


周桂香的聲音更輕快了些,


「今天清舟帶回來的二百多文銅錢,還有前些日子攢下的....」


她壓低聲音,


「這裡頭,足足有四百八十多文了!快五百文了!」


周桂香看看錢盒子里的銀子,又看看陶罐里的銅錢,眼神亮晶晶的,


「老頭子,我咋覺著,現在就是咱家最寬裕的時候了?


要知道往年這銅錢罐子里,能有百八十文支應到下次收糧,就算不錯了,


如今....」


周桂香摸著陶罐冰涼的壁,語氣里滿是感慨,


「心裡頭是真高興,可又有點慌慌的,跟踩在雲朵上似的,不實在。」


林茂源聽著老伴的話,目光也落在那銀子和銅錢上。


昏黃的燈光給它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。


他伸出手,不是去拿錢,而是輕輕拍了拍周桂香的手背。


「是寬裕了,也是孩子們爭氣,晚秋手巧,清舟會辦事。」


林茂源聲音沉穩,


「這都是踏踏實實掙來的錢,慌什麼?該高興才對,收好吧,好日子還在後頭呢。」


周桂香被他說得心安了不少,重重點頭,


「嗯!我這就收好!」


她先將陶罐的木板蓋嚴實,放回炕櫃顯眼處,這是日常要用的活錢。


然後,周桂香將棗木錢盒子仔細鎖好,外面又用一塊舊布包了一層,這才塞進炕櫃最深處,用幾件厚衣服嚴嚴實實地壓住,蓋好。


林茂源看她藏好了,便起身道,


「你睡吧,我再去堂屋看看那孩子,順便瞧瞧石兄弟。」


「哎,你去吧,披件衣裳,夜裡涼。」


周桂香叮囑著,自己也躺下了,心裡還回味著那沉甸甸的喜悅。


林茂源披上外衣,輕輕推開正屋門,走到堂屋。


油燈捻得很小,光線昏暗。


鐵蛋在擔架上睡得很沉,呼吸均勻。


石大剛則蜷縮在靠牆的地上,身下只墊了件他自己的破外衣,已經睡著了,發出沉重疲憊的呼吸聲,好在並不打鼾。


他眉頭緊鎖,即使在睡夢中,也卸不下那份憂慮和操勞。


林茂源站在門口看了片刻,心中唏噓。


可憐天下父母心,這對夫妻一路抬著受傷的孩子跋涉幾十里,心中的煎熬和身體的勞累可想而知。


他沒叫醒石大剛,轉身回屋,輕聲對還沒睡著的周桂香道,,


「找床褥子出來,我給石兄弟蓋上,地上涼,別凍病了。」


周桂香應了一聲,窸窸窣窣地從炕櫃底層又翻出一床補丁摞補丁,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褥子。


林茂源接過,回到堂屋,輕輕將褥子展開,蓋在石大剛身上。


石大剛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溫暖和柔軟,咕噥了一聲,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,蜷縮的身體也放鬆了些。


林茂源又檢查了一下鐵蛋的傷腿和額頭體溫,一切正常。


他這才吹熄了堂屋的油燈,然後輕手輕腳地回了正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