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保苗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2863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26:43

正月初七,窗外天色還未大亮,灰濛濛的。


晚秋便已輕手輕腳的起身,套上厚實的舊襖。


南房裡,林清河還在沉睡,呼吸平穩。


她小心掖好被角,推門走了出去。


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,她搓了搓手,先拿起靠在牆角的掃帚,將院子里一夜落下的枯葉和浮塵細細掃凈。


灶房裡,昨晚便封好的灶膛還有餘溫,她添了幾根細柴,重新引燃,架上大鍋燒水。


不多時,氤氳的熱氣便從灶房飄散出來。


第二個醒來的是林清山。


他惦記著地里的活計,睡得並不沉。


聽著院里細微的動靜,便也起身穿衣。


推開東廂房的門,正看見晚秋提著水桶往水缸里倒熱水,準備一家人的盥洗用水。


「早啊,晚秋。」


「大哥早。」


晚秋抬頭,露出淺淺笑意,


「熱水快好了。」


林清山點點頭,也不閑著,先去柴房取了斧頭,開始劈砍昨日撿回的枯樹枝,整齊的柴火碼在牆邊,預備著這幾日燒水做飯用。


不多時,正屋和周桂香也起來了。


昨日商議好,以後要吃三餐,周桂香便要起來準備早飯,


她挽起袖子,走進灶房,晚秋已將粥米下鍋,周桂香便接手過去,又拿出些儲菜,準備再做個簡單的鹹菜。


東廂房裡,張氏也已起身。


她身子漸重,動作比往日慢些,但也沒閑著,之前應了趙嬸子的託付,幫她家柱子做衣裳,


這會兒正借著窗戶透進的微光,仔細比劃著布料,開始裁剪。


林清舟也起來了,洗漱過後,就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,拿起篾刀,手法熟練的劈起竹篾來。


細長均勻的竹篾在他手中翻飛,發出細微的「沙沙」聲。


林清舟做得專註,偶爾抬眼,目光掃過院子里各自忙碌的家人,眼底滿足。


昨夜商量好了地里的事,林茂源今日便沒去下河村了。


他先去了南房,查看林清河的情況。


林清河也已醒了,正自己嘗試著活動手腳。


林茂源扶他坐起,仔細檢查了他的雙腿,又按揉了幾個穴位,詢問他昨夜的感覺。


「比前些日子又有些力氣了,」


林清河臉上帶著希望,


「試著動腳趾,好像更聽使喚些。」


「嗯,氣血漸通,是好事。」


林茂源頷首,心下也覺寬慰,


「但不可急躁,慢慢來。」


天色漸漸亮堂起來,熱粥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小院。


周桂香揚聲招呼,


「吃飯咯!」


一家人很快聚攏到南房。


早飯是稠稠的雜糧粥,配著周桂香用蘿蔔乾和少許熏魚末炒的鹹菜,還有一小碟昨晚剩下的涼拌筍絲。


飯桌上,林茂源道,


「今日我和清山,清舟下地,把昨日商量的法子試試。」


吃完飯,碗筷很快收拾乾淨。


父子三人換上更舊些的,方便幹活的衣裳,扛上鐵鍬,扁擔和裝了草木灰,兌好水肥的木桶,出門往地里去了。


家裡又各自忙碌。


-


父子三人來到了自家的麥田邊。


寒氣依舊很重,田壟間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,麥苗在霜下顯得愈發瑟縮。


林茂源放下肩上的扁擔,沉重的木桶在田埂邊發出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


他直起有些發酸的腰背,抬手搭在眉骨上,眯起眼睛,望向東方天際。


太陽是出來了,懸在遠處的山脊線上方,像一枚腌得不太透亮的鹹蛋黃,光暈模糊,有氣無力的散著些白蒙蒙的光。


那光線落下來,非但沒帶來多少暖意,反倒襯得這清晨的田野愈發空曠寂寥。


空氣里瀰漫著化不開的乾冷,吸進肺里都帶著冰碴子似的刺痛。


田壟間殘留的夜霜在寡淡的陽光下並未迅速消融,反而凝結成細碎的冰晶,泛著冷冷的微光。


麥苗的葉片上依舊掛著白茸茸的霜花,在幾乎感覺不到溫度的日光里,瑟縮得更緊了。


這日頭,看著亮,卻是個冷太陽。


林茂源在心裡嘆了口氣,搓了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。


「先緊著試驗的那幾壟來。」


林茂源沉聲道,


「清山,你力氣大,把兌好的水肥桶提過來,清舟,你眼力好,撒草木灰要勻凈,薄薄一層蓋住麥壟間的表土就行,別壓了苗。」


「知道了,爹。」


兄弟倆應聲。


林清山將兩個沉甸甸的木桶提到田邊。


裡面是昨晚和周桂香,晚秋一起,用溫水將漚好的黑褐色糞肥仔細兌稀了的肥水,


對於做慣了的農人來說,這氣味並不濃烈。


林清山拿起一個長柄的木瓢。


林清舟則拎起一筐草木灰,抓了一把在手裡掂了掂。


灰質細密乾燥,帶著灶火特有的草木氣息。


他走到那幾壟試驗的麥苗旁,蹲下身,先仔細看了看苗情。


相比旁邊,這裡的麥苗確實精神那麼一絲,葉片雖也帶著霜,但顏色更深綠一點。


他開始動作。


左手托著灰,右手五指微張,撒種一般,將灰均勻的,極其輕柔的撒在麥苗之間的空隙里。


動作不快,卻穩准,灰白色的粉末落下,像給凍土蓋上了一層極薄的暖被。


他神情專註,額前碎發垂下也顧不得撩,只專心控制著手腕的力道和揚撒的範圍。


另一邊,林茂源指導著林清山澆灌水肥。


他讓林清山沿著麥壟,將瓢里的肥水緩緩傾倒,水流要細,要貼著地皮滲下去,不能潑濺到麥苗脆弱的葉片和莖稈上,以免凍傷。


「慢點,再慢點...對,就這樣,讓水慢慢洇進去。」


林茂源蹲在一旁,眼睛緊盯著濕潤的泥土蔓延開來的痕迹。


林清山依言,放緩了動作。


他力氣雖大,此刻卻用得極其小心,粗壯的手臂肌肉繃緊,控制著水流,額角也滲出汗來。


肥水滲入撒了草木灰的土壤,顏色微微變深。


三人配合著,先將那大約半畝的試驗田仔細照料了一遍。


做完這些,日頭已經升了起來,金色的陽光碟機散了部分寒意,也融化了麥苗上的白霜。


被施了肥,蓋了灰的麥壟,在陽光下似乎隱隱透出些不一樣的生機。


「歇口氣,喝點水。」


林茂源直起腰,揉了揉有些酸澀的后腰。


林清舟去田埂邊拿來帶來的水囊,父子三人輪流喝了幾口涼水。


「爹,剩下的地...」


林清山看著另外七畝多麥田,有些發愁。


肥和灰有限,不可能像試驗田這樣精細伺候。


林茂源也望著這片承載著全家希望的田野,沉思片刻,


「剩下的,量力而行吧,草木灰緊著苗最弱的那兩畝撒,薄薄一層,聊勝於無,


水肥也是,挑苗情最差,土最干硬的地方,淺淺澆一遍,重點是護住根,別讓苗凍死,旱死,


開春后若能回暖,再追肥不遲。」


「好嘞。」


兄弟倆明白了父親的意思。


保苗是關鍵,不能平均用力,要保住最有可能活下來的那些。


於是,三人又忙碌起來。


汗水浸濕了父子三人的鬢角和後背,舊棉襖的肩頭也被扁擔磨得發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