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白天的光陰,在林家小院里流淌的寧靜,
家人都在四散忙碌,南房裡便只剩下林清河和晚秋。
每日固定的時辰,晚秋都會凈了手,坐到炕沿邊,輕輕掀開蓋在林清河腿上的被子。
雖然已經做過許多次,但每次那雙帶著薄繭,卻依舊纖細柔軟的小手,
隔著單褲按上他的雙腿,仔細的揉捏,活動關節時,
林清河心裡總會泛起一陣細微的悸動和赧然。
他不敢直視晚秋的眼睛,只能將目光投向窗外光禿的樹枝或手中的書卷。
可晚秋似乎總能察覺他的不自在,常常抬起眼,笑吟吟的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清澈明亮,映著窗外雪光,格外動人。
林清河被她看得耳根發熱,心中那股莫名的熱意便更盛幾分。
可一想到晚秋才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,身形都未完全長開,還是個半大孩子,
自己竟生出這般心思,便立刻在心底狠狠唾棄自己齷齪。
他們雖名為夫妻,同床共枕,但一個身有殘疾,一個懵懂年幼,夜間不過是互相依偎著取暖,
最親密的接觸也不過是手臂偶爾相貼,從無逾矩。
林清河一直恪守著界限,將那份日漸滋生的,複雜的情感深深壓抑。
今日晚秋揉按得格外仔細,指尖力度適中,從大腿到小腿,一遍又一遍。
林清河只覺得被她觸碰的地方,似乎有微弱的暖流透過冰冷的皮膚,熨貼進更深的地方。
他心神不寧,書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。
「晚秋,」
他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,
「你還記得...自己的生辰是什麼日子嗎?」
晚秋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,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茫然。
她認真的想了想,然後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低低的,
「我不記得了呢。」
那些模糊的記憶里,似乎沒有生辰這個概念。
林清河看著她茫然又略帶失落的眼神,心裡一揪,泛起濃濃的憐惜和自責。
是他問得唐突了。
晚秋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細微變化,她停下動作,側過頭,澄澈的眼睛望著他,
「清河,你是想給我過生辰嗎?」
林清河被她直接點破心思,有些不好意思,但還是點了點頭,目光溫柔的落在她臉上,
「嗯,你為這個家辛苦了這麼多,還這樣照顧我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些,
「我至少該記得你的生辰是那日...」
晚秋心裡暖融融的。
她收回手,在旁邊的布巾上擦了擦,然後很自然地坐到了林清河身邊。
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,她已經能很自然地靠近他,依賴他。
林清河也很自然地伸出手,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小手。
晚秋的手並不細膩,指腹和掌心有編竹編磨出的薄繭,卻讓他感到無比真實和溫暖。
清河的拇指無意識的輕輕摩挲著她手心的繭子。
晚秋感受著他手掌的溫度和輕柔的觸摸,心裡覺得很安穩。
她微微歪頭,靠向林清河的肩膀,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,仰起臉看他,
「那就當年關是我的生辰,好不好?
反正每過一次年,我就會長大一歲,
每年最熱鬧,最有盼頭的時候,就是我的生辰!」
林清河被她這新奇又帶著點傻氣的想法逗得心裡一軟,忍不住笑了,握著她的手緊了緊,
「好,那就這麼說定了,以後每年年關,都給我們晚秋過生辰。」
「嗯!」
晚秋用力點頭,笑得眉眼彎彎。
然後她又好奇地問,
「清河,那你的生辰是多久呢?」
「我?」
林清河頓了頓,語氣平和,
「是農曆二月初二,龍抬頭那天。」
「二月初二...」
晚秋小聲重複了一遍,認真地記在心裡,
「那離現在也不遠了,等到了那天,我也要給清河過生辰!」
林清河看著她認真的小臉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
兩人正依偎著,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溫情,
忽然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和張氏溫和的聲音,
「妹子,我進來咯?」
屋裡兩人像受驚的小鳥,迅速分開。
晚秋臉上飛起兩抹紅暈,連忙應道,
「誒,進來吧嫂子。」
林清河也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,目光重新落回書上,只是耳根的紅暈一時未褪。
張氏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針線笸籮。
她自個兒屋裡的火為了省柴,白天一般不生,只晚上睡覺燒一會兒。
南房因著林清河需要保暖,炕火日夜不斷,最是暖和,所以白日里她常過來這邊做針線,陪著晚秋,也省了自家的柴火。
其他家人也是,沒事時都喜歡聚在這最暖和的南房,林清舟無事時也會在這裡幫著晚秋劈竹篾,處理材料,
只是這幾日一直跟著大哥上山砍柴,這邊才清靜些。
「又給四弟揉腿呢妹子,真是辛苦你了。」
張氏笑著在炕沿另一邊坐下,拿起沒做完的鞋底開始納。
她月份漸大,行動有些不便,但手頭的活計卻不肯落下。
「不辛苦的,嫂子。」
晚秋輕聲應著,臉上的熱度也慢慢退了。
她習慣了和嫂子這樣安靜地待在一起,一個編竹編,一個做針線,偶爾說說話,時間過得也快。
而此時,村后的山林里,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林清山和林清舟兄弟倆正扛著新砍的柴火下山,迎面卻碰上了也來砍柴的吳桂花和她男人趙大牛。
吳桂花臉色鐵青,腳步生風,幾乎是把趙大牛押著上山的。
趙大牛則一臉不情願,磨磨蹭蹭,手裡只拎了把破柴刀。
「看看人家!」
吳桂花一眼看見林家兄弟沉甸甸的柴捆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,尖著嗓子指著趙大牛數落,
「看看人家兄弟倆,每天天不亮就上山,柴火砍得夠夠的,房頂掃得乾乾淨淨!
你呢?啊?家裡都快凍成冰窖了,灶膛里連根像樣的柴都沒有!
老娘催你八百遍,你當耳旁風!你還給....哼!」
她本想說「你還偷偷給那狐狸精砍柴!」,但礙於外人在場,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狠狠剜了趙大牛一眼。
趙大牛被罵得抬不起頭,小聲嘟囔,
「這不來了嗎...催什麼催...」
「你是來了!空著手來的!」
吳桂花越說越氣,
「人家是來幹活的,你是來遛彎的!
我告訴你趙大牛,今天不砍夠兩大捆柴,你別想回家吃飯!
你看看人家清山,那柴捆比你人都高!你學著點!」
林清山兄弟倆被這陣仗弄得有些尷尬,只憨憨的笑了笑,
點點頭算是打招呼,腳下加快了步子,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。
林清舟心裡卻有些好笑,看來自己前兩日隨口點的那把火,效果顯著。
只是他也沒想到,竟然歪打正著,
趙大牛雖然沒給李寡婦錢財,但確實因為貪圖李寡婦幾句奉承和媚眼,偷偷幫著她砍了不少柴火送去,
結果被起了疑心,悄悄尾隨的吳桂花抓了個正著。
據說當時吳桂花就在李寡婦家門口罵開了,逼著趙大牛不僅要把送出去的柴火要回來,還得加倍給自家砍回來,否則沒完。
這下,吳桂花可算是有正事忙了,天天盯著趙大牛上山砍柴,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空來林家串門打聽閑事了。
兄弟倆回到家,放下柴火,林清山去井邊打水沖洗,林清舟則進了南房。
見到大嫂和晚秋都在,屋裡暖意融融,
他拿起牆角剩下的幾根竹子,也開始默默劈起竹篾來,為晚秋接下來的編織備料。
林清舟默默感受著,
南房裡,爐火嗶剝,針線穿過布帛的聲音細密,竹篾劈開的清脆聲規律,
偶爾夾雜著女人們低低的交談和輕笑,
窗外的寒風與山間的鬧劇,都與這方溫暖安寧的小天地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