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清舟的本性

類別:女生頻道 作者: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:3770更新時間:26/07/19 02:24:47

王巧珍的哭罵聲像針一樣扎在林清舟的耳膜上,她的話語一句比一句尖刻,將他作為男人的尊嚴和臉面撕扯得七零八落。


「繡花枕頭....小白臉....窩囊廢....」


這些字眼在清舟的腦海里盤旋,最初那陣被羞辱的怒火燒得他渾身顫抖,臉色煞白。


但奇怪的是,當王巧珍的指責達到頂峰,幾乎要歇斯底里時,


林清舟心頭的火卻像是被一盆冰水驟然澆滅,只剩下刺骨的清醒和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。


清舟不再發抖,臉上的血色也慢慢回來,只是那血色之下,透出的是一種疏離的平靜。


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激動而面目有些扭曲的女子,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。


當初,確實是王巧珍更主動些,託了媒人來說和,她自己見了他也總是臉頰飛紅,眼神躲閃又帶著期盼。


娘說,


「巧珍模樣周正,手腳也還算利落,家裡人口簡單,你的婚事該定下了。」


清舟知道,他是三哥,他的婚事定下來,才好安排四弟清河的房裡事。


清舟覺得娘說得有理,王巧珍看著也順眼,便點了頭。


喜歡嗎?或許是有的,但那點喜歡,更像是對一個合適對象的認可,遠遠談不上深刻。


清舟的本性里,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涼薄。


他很難對什麼事,什麼人投入過分熾熱的情感,除了這個家。


林家是他的根,爹娘的寬厚,兄弟間的和睦,是這個家最寶貴的東西。


他林清舟可以受委屈,可以隱忍,只要這個家好好的。


此刻,王巧珍的鬧騰,已經威脅到了這個家的平靜。


爹娘是寬厚人,尤其是娘,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。


晚秋沒來之前,大嫂張氏就要操持大部分家務,娘已經多次暗中幫忙,對時常偷懶耍滑的王巧珍也是多有容忍,不過是圖個清靜和睦。


若是王巧珍現在鬧著回娘家或者更糟....


爹娘定然會為難,會想辦法安撫,甚至可能為了息事寧人而做出讓步。


清舟絕不允許因為自己房裡的事,讓爹娘再勞心費神,讓這個家產生裂痕。


想到這裡,林清舟心底那片冰涼的湖面沒有泛起絲毫漣漪,反而更加沉寂。


他深吸一口氣,在王巧珍哭罵的間隙,忽然開口,聲音是出乎意料的軟和,甚至帶著一絲溫柔,


「好了,巧珍,別哭了。」


王巧珍正罵到激動處,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軟語弄得一愣,抽噎著,一時忘了接下來的詞。


林清舟走上前,沒有試圖去碰她,只是站在她面前,微微垂著眼,語氣帶著認命般的妥協,


「是我不對,是我沒用,丟了活計,讓你擔心受怕了。」


王巧珍睜著淚眼看他,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

「你說的對,鎮上的活計沒了,往後可能真要跟著下地,讓你受累了,都是我不好...」


清舟繼續說著,聲音低沉,


「我知道你嫁給我,是盼著過好日子的,如今這樣,你心裡有氣,有委屈,都是應該的,


你罵我,我也受著。」


清舟抬起眼,目光落在王巧珍臉上,那眼神帶著歉意和安撫,


但若細看,深處卻是一片空洞的涼意,沒有任何溫度。


「只是巧珍,」


清舟話鋒微轉,語氣更加懇切,


「咱們關起門來怎麼鬧都行,千萬別在爹娘和哥嫂面前說這些,


爹娘年紀大了,經不起折騰,大哥大嫂他們也各有各的難處,


四弟哪裡更是不用多說....


咱們是一家人,有什麼困難,關起門來自己商量,總能有辦法的,


要是鬧開了,讓爹娘心裡不痛快,那就是咱們做兒女的不孝了。」


清舟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,處處為家人著想,姿態放得極低,完全順著王巧珍的毛在捋。


王巧珍原本滿心的怨憤和恐慌,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理解和認錯堵了回去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發作。


巧珍看著清舟略顯蒼白的臉和那雙盛滿歉意的眼睛,心裡的火氣莫名消減了大半,

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浮的委屈和一種「他到底還是在乎我感受」的錯覺。


巧珍抽噎聲小了下去,扭過身子,帶著鼻音嘟囔道,


「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...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....」


見她態度軟化,林清舟心底冷笑一聲,面上卻依舊溫和,


「總會有辦法的,明天我就去鎮上看看有沒有活計,地里的活我去干就行,只要你跟我一條心,咱們總能把這個坎兒過去。」


「那行,你一定要找到新活計!」


為了不讓這顆不定時的炮仗在林家炸響,為了這個家的和諧,


林清舟不介意伏低做小,說些軟話,


至於那些傷人的話,在林清舟聽來,也不過是些真情流露罷了....


次日,天還黑黢黢的,院子里就有了輕微的響動。


晚秋睡眠淺,聽到大哥林清山壓低的嗓音和大嫂張春燕屋裡隱約的開門聲,便也穿衣起來了。


晚秋輕手輕腳的下床,大哥林清山正過來敲門,


晚秋開了門,林清山便進來小心的背著清河往外走,


新的便盆還沒燒制好,清河哥每日清晨仍需解決內急。


大嫂張氏也已在灶間忙碌,鍋里飄出淡淡的食物香氣。


她見晚秋走出來,小聲道,


「吵醒你了?我給你大哥烙兩張餅帶著路上吃。」


晚秋搖搖頭,走過去幫忙看火。


她看著張氏利落的和面,攤餅,很快就將兩張熱乎乎的,摻著野菜的餅子仔細包好,


塞進林清山隨身的布兜里,眼神里滿是掩不住的心疼和不舍。


林清山接過布兜,憨厚的笑了笑,低聲對張氏說了句,


「沒事,我力氣大」,


便匆匆踏著未散的晨靄出了門,趕往鎮上的碼頭。


送走大哥,晚秋惦記著燒盆的事。


她走到屋檐下,伸手摸了摸之前就做好的那兩個泥坯盆。


經過這些天的風乾,表面已經變得硬實,觸手冰涼。


她估摸著,可以開始燒制了。


晚秋在院子角落選了個背風的地方,用幾塊石頭搭了個簡易的灶膛,又從柴垛抱來一些干透的樹枝和易燃的松針。


她先將那個小一點的盆穩穩放在灶膛上,然後在盆的周圍和上方,小心翼翼的堆滿干樹枝,最下面塞入松針。


取出火摺子,吹燃,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松針,很快,噼啪作響的火焰便蔓延開來,將干樹枝吞噬,熊熊火舌包裹住了中間的泥盆。


黑煙混合著熱氣升騰,映照著晚秋專註的小臉。


火燒得旺,動靜不免有些大。


屋裡,被清山背過一趟的清河自然是睡不著了,


此刻清醒著,只覺得一陣涼風從門縫鑽入,讓他瑟縮了一下。


晚秋估摸著時間,添了些柴,讓火勢保持旺盛。


她惦記著屋裡的清河,怕他被煙嗆到或者著涼,便推開房門想看看情況。


「清河哥,你不睡了?」


晚秋帶著一身煙火氣走進來,臉上卻笑眯眯的,


「我正在燒盆呢!等今天燒好了,你晚上起夜就不用再麻煩大哥背出背進,吹冷風了。」


林清河靠在炕頭,看著晚秋被煙火熏得微紅的小臉,還有那亮晶晶的,帶著成就感的眼眸,心中一時五味雜陳。


不用再麻煩大哥,不用在寒冷的清晨被背出去,他自然是願意的。


可是....


清河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飄向窗外那燃燒的火堆,想到那個即將做好的,要在屋裡使用的便盆,


想到那些污穢之物將要留在室內,儘管是在自己屋裡,儘管晚秋說過會及時清理,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和彆扭還是涌了上來。


清河沉默了片刻,聲音有些發乾,低低的問,


「晚秋...到時候...我在屋裡...你....你不嫌棄我嗎?」


問出這句話,清河幾乎用盡了勇氣,耳根微微發熱,不敢看晚秋的眼睛。


晚秋正拿起屋裡的竹篾準備繼續編,聞言動作一頓,轉過頭來看向清河。


她臉上沒有驚訝,也沒有被冒犯的神色,只是帶著一種純粹的疑惑,好像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。


晚秋沒有立刻回答嫌棄還是不嫌棄,而是偏著頭,認真的想了想,輕聲反問,


「清河哥,那你嫌棄我嗎?」


林清河一愣,幾乎是脫口而出,


「我怎麼會嫌棄你?你這樣好的人!」


在清河心裡,晚秋善良,勤快,心思純凈,像一汪清泉,滌盪著這屋子的沉悶和他心頭的陰霾,


他感激尚且來不及,何來嫌棄?


晚秋聽著他急切的話語,看著他認真的表情,忽然學著他剛才的語氣,輕輕柔柔的重複了一遍,


「我怎麼會嫌棄你?你這樣好的人~」


林清河完全沒料到她會這樣回應,剎那間,一股熱浪猛地衝上臉頰,整張臉,連同脖頸,都「唰」的一下紅透了。


他倉促的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的揪著薄薄的被角,心跳如擂鼓。


她...她怎麼能這樣....直接把他的話還回來....還說得這樣....


晚秋看著他突然爆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,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。


她不太明白清河哥為什麼突然臉這麼紅,是屋裡太熱了嗎?


可是明明有風進來,還挺涼的呀。


晚秋只是覺得,清河哥很好,所以她也不會嫌棄他,就這麼簡單的說出來了而已。


初次見面時,清河哥就問自己願不願意,從那時候晚秋就知道,清河哥是個好人。


晚秋看著燭光下林清河那張泛著紅暈的俊秀側臉,長長的睫毛低垂著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....


晚秋心裡悄悄想著,


臉紅紅的清河哥,好像比平時還要好看一些呢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