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陽拿起平板電腦，把那封函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函件的措辭很客氣，理由也寫得很充分——為了確保供應鏈的安全性，降低單一供應商依賴風險，這是行業慣例。
但從商業邏輯上來說，這個理由站得住腳：寧德時代作為清陽的第一大客戶，有權利對自己的供應鏈結構進行調整。
他把平板電腦放回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語氣平靜：「百分之三十的份額，大概對應多少營收？」
許冠傑顯然已經算過了：「按照目前的單價和訂單量估算，大約每年八千萬到一個億。」
陳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八千萬到一個億的營收缺口，對於清陽目前的體量來說，不是致命的打擊，但確實是一塊不小的損失。
更重要的是，這個信號傳遞出來的信息——寧德時代正在為恆遠的入場做準備。
「陳總，我們需要做什麼嗎？」許冠傑問。
陳陽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「不需要。給他們回復函件，表示理解和尊重他們的決定。
同時強調，清陽將繼續保持高質量的產品交付和服務水平，隨時準備承接更大的訂單。」
許冠傑愣了一下：「就這麼簡單？」
陳陽看著他：「就這麼簡單。寧德時代是清陽的客戶，不是清陽的敵人。
他們做這個決定，是基於他們自身的商業考量，不是針對清陽。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不滿或者對抗的情緒，只會讓雙方的關係變得更加緊張。」
許冠傑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點了點頭：「明白了。我這就去起草回復函件。」
許冠傑出去后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
陳陽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沉默地坐了很久。
寧德時代的這封函件，像是一記精準的出拳，打在了他最不願意被打到的地方。但他沒有時間沮喪，也沒有時間憤怒。
他需要做的，是在下一拳打來之前，把自己的防禦加固好，同時準備好反擊的武器。
他睜開眼睛，拿起手機，撥了喬宇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了，喬宇的聲音從那頭傳來：「陳總，周末剛見過面，這麼快就想我了？」
陳陽握著手機，靠在椅背上：「喬先生，我想把融資的規模，從五個億調整到八個億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喬宇的聲音傳來，比剛才認真了許多：「發生了什麼？」
陳陽沒有隱瞞，把寧德時代調整供貨份額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。
說完后，他補充了一句：「這個調整不會影響清陽的基本面，但它提醒了我一件事——清陽需要加快腳步了。更多的資金，可以讓我們跑得更快。」
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。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比上一次更長。陳陽沒有催促，只是握著手機，靜靜地等待著。
大約過了半分鐘，喬宇的聲音終於傳來了：「八個億，百分之十五的股份。這是我目前能給的最優條件。如果你能接受，我下周就可以啟動盡調。」
陳陽沒有猶豫：「可以。」
掛斷電話后，陳陽把手機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，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。
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，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杯子，拿起下一份文件，繼續處理了起來。
窗外，初夏的陽光正熱烈地照耀著這座城市。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，一場更大的風暴，正在醞釀之中。
……
喬宇的效率比陳陽預想的要快。
周二上午，喬宇的團隊就發來了一份盡調清單，列明了需要清陽提供的各項資料，涵蓋財務、法務、技術、業務四個維度，條目清晰，分類明確。
許冠傑收到清單后，第一時間轉發給了相關部門，要求在五個工作日內完成所有資料的整理和提交。
陳陽看著那份清單，心裡對喬宇的評價又高了一層。
清單列得如此細緻，說明喬宇不是一時興起，而是早就做好了準備。
上周六在卡丁車場的那次見面，與其說是談判，不如說是一次雙向的試探——喬宇在試探他的決心，他也在試探喬宇的誠意。
現在看來，雙方的試探都通過了。
然而，還沒等清陽這邊喘口氣，又一個消息傳來了。
周四下午，陳陽正在辦公室里翻看宋毅提交的一份消費賽道投資建議書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來一看，是一條來自行業群聊的消息，有人轉發了一篇新聞報道，標題赫然寫著：
「恆遠新能源創始人劉建國：清陽的固態電池技術路線存在根本性缺陷，無法實現真正的規模化量產。」
陳陽點開那篇報道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報道的內容是一家行業媒體對劉建國的專訪，篇幅很長，佔了整整三個版面。
劉建國在專訪中大談恆遠的技術路線和戰略規劃，言辭之間充滿了自信和野心。
而在談到競爭對手時，他雖然沒有直接點名清陽，但字裡行間都在暗示「某家宣稱已經實現固態電解質量產的公司」在技術路線上走錯了方向，未來的規模化量產必然會遇到難以逾越的瓶頸。
報道的最後，記者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：「劉總，您認為清陽集團目前在固態電池領域的領先地位，能夠持續多久？」
劉建國的回答是：「領先只是暫時的。在正確的技術路線上，後來者完全可以實現超越。」
陳陽看完那篇報道，把手機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拿起內線電話，撥了許冠傑的號碼：「老許，你看今天那篇恆遠的專訪了嗎？」
「看了。」許冠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，「劉建國這是在公開挑釁。」
陳陽的語氣依然平靜：「公關部那邊，擬一份回應聲明。基調是不卑不亢，不直接回應劉建國的言論，但要點明清陽的技術路線已經經過了寧德時代的驗證和市場的檢驗。聲明擬好后，先發給我看。」
「明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