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，陳陽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，搭配一條藏藍色的領帶。
葉清雅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結，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番，伸手將他肩膀上一根細微的線頭拈掉，點了點頭：「好了。」
陳陽低頭看了看自己，笑了笑：「今天這個場合，不能穿得太隨意。」
葉清雅也笑了笑：「知道就好。去吧，別遲到。」
座談會在市政府大樓的一間中型會議室里舉行。
陳陽到的時候，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。他在簽到處報了名字，工作人員遞給他一份會議議程和一張座位牌，引導他走到自己的位置——第二排靠中間。
他左手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頭髮花白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正在低頭看手機；右手邊的位置還空著，座位上放著一杯還沒動過的茶。
陳陽坐下來，翻開議程掃了一眼。
會議的主題是「長三角科技創新協同發展」，發言嘉賓的名單里排在前面的幾個名字他都認識——有市裡的領導，有華為上海研究所的所長，有中芯國際的副總裁，還有商湯科技的創始人。
他的名字排在靠後的位置，發言時間也只有八分鐘。
他沒有在意這些。能坐在這間會議室里，本身就是一種信號。
會議準時開始。
主持人是市科技局的局長，簡短的開幕詞后，便進入了主題發言環節。
前面的幾位發言者講得都不錯，內容紮實，數據翔實，但風格偏正式，像是照著稿子念的。
陳陽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要點，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。
輪到商湯科技的創始人發言時，他講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——他認為長三角地區的科創協同，不應該只停留在政策層面和基礎設施層面，更應該關注「人才的自由流動」。
他說，目前高端人才在長三角城市之間的流動還存在很多隱形壁壘，比如社保、戶籍、子女教育等問題，這些壁壘不打破，科創協同就很難真正落到實處。
這個觀點引起了在場不少人的共鳴，好幾個人在下面點頭附和。
陳陽也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句話，在旁邊畫了一個星號。
輪到陳陽發言時，他站起來，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。他沒有用稿子，只是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記的幾個要點，然後開口了。
「各位領導，各位同行，大家好。我是清陽集團的陳陽。清陽成立的時間不長，但我們在固態電池材料和AI兩個方向上，都做了一些探索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台下。
「剛才聽了前面幾位領導的發言，我很有啟發。尤其是商湯的徐總提到的『人才自由流動』的問題，我深有感觸。」
「清陽的核心研發團隊里，有從國外回來的，有從一線城市過來的，也有從長三角其他城市通勤上班的。人才的流動，確實是科創協同的核心瓶頸之一。」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：「我想補充一個視角——除了人才流動，還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問題，是『技術驗證場景』的共享。」
「很多中小企業有很好的技術，但沒有機會在真實的產業場景中驗證和迭代。如果長三角區域內的龍頭企業能開放一部分應用場景，讓中小企業有機會參與技術驗證，整個區域的創新效率會大幅提升。」
他講完這幾點，用時不到七分鐘，比規定的時間還提前了一分鐘。
台下響起了掌聲，不算很熱烈，但很真誠。
主持會議的科技局局長看了他一眼，微微點了點頭，在本子上記了幾筆。
陳陽坐下后，旁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側過頭來，低聲說了一句：「講得很好。你是清陽的陳總？」
陳陽點了點頭：「是的。您是？」
中年男人伸出手：「我姓王，中芯國際的。」
陳陽握住他的手，兩人交換了名片。
王總把名片收好后，又說了一句：「清陽在固態電池領域的進展，我有所耳聞。有機會的話，可以交流一下。」
陳陽點了點頭：「一定。」
座談會結束后，有一個簡短的自由交流環節。
陳陽被幾個人圍住，有的遞名片，有的問問題，有的約時間拜訪。
他一一應對，不緊不慢，該交換的聯繫方式都交換了，該約的時間也都記了下來。
走出會議室時，已經是中午了。
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。他站在走廊里，掏出手機，看到葉清雅發來的一條消息：「怎麼樣？順利嗎？」
他回復：「挺順利的。中午不回去吃了，跟幾個剛認識的朋友一起吃飯。」
葉清雅回復了一個「好的」和一個笑臉。
陳陽把手機收進口袋裡，轉身走向電梯。電梯門打開時，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孟憲民。
孟憲民也看到了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「陳總？你怎麼在這兒？」
陳陽也笑了：「我倒是想問你。你不是在西安嗎？」
「過來辦點事，正好有個朋友在這棟樓里，順道過來看看。」孟憲民走出電梯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「看來你今天也是來開會的？」
「長三角科技創新座談會。」
孟憲民點了點頭：「那個會我聽說過，規格不低。能受邀參加，說明市裡對清陽的認可度很高。」
陳陽笑了笑：「湊巧而已。」
孟憲民也笑了笑，沒有繼續這個話題。
他看了看錶，主動開口問道：「中午有沒有安排？沒安排的話，一起吃飯？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做西北菜的館子，味道很正宗。」
陳陽想了想，本來約了幾個剛認識的朋友一起吃飯，但那個約並不緊急，改天也可以。
他便點了點頭：「行，走吧。」
兩人並肩走出大樓，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孟憲民一邊走一邊說：「正好，我也有點事想跟你聊聊。清源那邊的鋰鹽供應談判，基本敲定了。價格比我們預想的還要低一點。」
陳陽轉頭看了他一眼：「低多少？」
「每噸比市場價低大概兩千塊。」
陳陽的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往前走：「這個價格，青海那邊能接受？」
「能接受。」
「因為他們也有訴求——他們希望清源能幫他們引入一些技術支援，提升他們的提鋰效率。」
「這對我們來說是順手的事，但對他們是實實在在的幫助。雙贏。」
孟憲民說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