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上午十點，清陽集團準時發布了固態電解質中試線跑通的新聞稿。
稿件內容很克制，沒有提恆遠，沒有提任何競爭對手，只是客觀陳述了中試線順利完成聯調、首批產品各項指標達標的事實。
但稿件末尾附了一份完整的檢測報告摘要，離子電導率、循環壽命、能量密度，每一項數據都清清楚楚地列在那裡。
這篇新聞稿發出去之後的效果，比陳陽預想的還要猛烈。
當天中午，就有三家行業媒體發布了轉載和解讀文章，標題一個比一個直白——《清陽固態電解質中試線跑通，循環壽命兩千次刷新行業紀錄》
《恆遠發布會餘溫未散，清陽直接用數據說話》
《同賽道不同速度：清陽中試線已跑通，恆遠仍停留在PPT階段》。
下午兩點，周明給陳陽打了一個電話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：「陳董，寧德時代的人剛才聯繫我了。他們的採購總監想約個時間，來我們中試線實地考察。」
陳陽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微微揚了一下：「答應他。時間你來定，到時候我陪你一起見。」
「好！」
掛斷電話后，陳陽坐在辦公桌前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。
寧德時代的主動接觸，是一個很重要的信號。
作為全球動力電池出貨量最大的企業，他們的採購意向代表著行業頭部客戶對清陽技術的認可。
一旦和寧德時代簽下供貨協議，清陽在固態電解質領域的地位就算是徹底坐實了。
他拿起電話，正準備給許冠傑打個電話交代幾句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他低頭一看，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：「陳董，恭喜中試線跑通。我是鼎暉資本的張維，方便的話，想約您聊聊。」
鼎暉資本，張維！
那個出現在恆遠發布會邀請名單上的名字。
陳陽看著那條簡訊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，沒有回復。
現在找他的人太多了，他要先見最重要的人。
至於張維——他需要先搞清楚，這個人出現在恆遠發布會上，究竟是去考察項目的，還是去給劉建國站台的。
下午三點，陸錚敲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文件，放到陳陽桌上：
「陳董，AI子公司的獨立方案，我按你的意見修改完了。你過目一下，沒問題的話，我就開始推進工商註冊和團隊搭建了。」
陳陽拿起方案，沒有立刻翻開，而是看著陸錚問了一句：「框架的商用授權，談了幾家了？」
「目前有三家表達了明確的意向。一家是做金融風控的，一家是做智能客服的，還有一家是做醫療影像的。」
陸錚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「其中那家做醫療影像的公司，跟清陽AI製藥部門還有過合作。」
陳陽點了點頭，翻開方案，快速地瀏覽了一遍。
陸錚的這份方案比他預期的要細緻得多，不僅包括了子公司的股權結構、核心團隊名單、期權池設置，還附了一份詳細的三年發展規劃和財務預測。
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，數據支撐也很紮實。
他合上方案，看著陸錚：「這份方案，你自己寫的？」
「熬了三個晚上。」陸錚老實地說，「中間改了好幾版，這是最終的版本。」
「不錯。」
陳陽把方案放到一邊，「工商註冊的事，我讓許冠傑幫你對接。團隊搭建方面，你需要的核心崗位，HR優先配合招聘。期權方案，按我之前說的標準執行。」
陸錚點了點頭，站起來準備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了一下，回過頭說：「陳董，謝謝你。」
陳陽抬起頭看著他。
陸錚沒有多解釋，只是又說了一遍：「謝謝你。」
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陳陽坐在辦公桌前，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低下頭，繼續看下一份文件。
周五上午，陳陽正在臨港的中試線現場陪寧德時代的採購總監考察，接到了老刀的電話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走到車間外面的空地上，接通了電話。
「陳董，查到了。」
老刀的聲音依然沙啞，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「蔣偉和劉建國之間，不只是那三次見面那麼簡單。我讓人調了他們的通話記錄，過去三個月里，兩人至少有十幾通電話往來。最長的一次打了四十七分鐘。」
「另外，蔣偉名下的一家公司，通過一個中間賬戶，向恆遠新能源的一家子公司注入了一筆錢。金額不大，三千萬，但走的是境外通道。」
陳陽握著手機，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上，沉默了幾秒：「那筆錢，是什麼時候到的？」
「兩個月前。正好是恆遠啟動固態電池項目的時間節點。」
陳陽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站在午後的陽光下，眯著眼睛，看著遠處那台正在運轉的中試線設備，腦子裡把所有的信息快速地過了一遍。
蔣偉通過境外通道向恆遠注資三千萬，時間點正好卡在恆遠啟動固態電池項目的時候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恆遠的固態電池項目，從一開始就有深藍資本的影子。
「劉建國知道那筆錢的真實來源嗎？」
「不確定。但從我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，蔣偉做事很乾凈，中間隔了好幾層殼公司。劉建國大概率只知道錢是從一家境外投資機構來的，未必知道那家機構的背景。」
陳陽沉默了幾秒：「繼續盯著蔣偉。有什麼動靜，隨時告訴我。」
「明白。」
掛斷電話后，陳陽把手機收進口袋裡，在車間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轉身走回車間里，臉上恢復了那副平靜從容的表情。
寧德時代的採購總監姓王，四十齣頭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，說話帶著福建口音，語速不快，但問的問題都很刁鑽。
他圍著中試線轉了兩圈，問了周明至少二十個問題，從原材料的純度要求到生產能耗，從良品率的爬坡曲線到設備的國產化率，幾乎把整個工藝流程問了個底朝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