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，陸錚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。
框架研發啟動后的第三周，陸錚的團隊就拿出了一套原型系統，在部分基準測試上的表現已經接近TensorFlow的水平。
這個速度，讓業內知情的人士都感到震驚。
與此同時，周明那邊的固態電池項目也傳來了好消息。
周明團隊在硫化物固態電解質的離子電導率上取得了關鍵突破，達到了世界領先水平。
他們在實驗室里成功製備出室溫下離子電導率超過12mS/cm的固態電解質材料，這個數據已經接近甚至超過了部分液態電解質的水平。
陳陽收到這個消息時，正在交易室里看盤。
他放下手機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對張旭說：「幫我訂一張去南京的機票。」
第二天一早，他飛到了南京。
周明在南京郊區租了一個廢棄的廠房，改造成了實驗室。
陳陽到的時候，周明正穿著一件白大褂，站在一台手套箱前操作著什麼。
看到陳陽來了，他摘下護目鏡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「陳總，這邊有點亂，您別介意。」
陳陽環顧了一圈實驗室。
設備雖然簡陋，但擺放得井井有條，到處都貼著各種顏色的便利貼，上面寫滿了公式和備忘。
幾個年輕人正圍在一台顯微鏡前討論著什麼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。
「成果呢？」
陳陽開門見山，問道。
周明帶陳陽走到一個實驗台前，拿起一塊硬幣大小的圓形薄片，遞給他：
「這就是我們的固態電解質膜。厚度只有0.1毫米，但離子電導率達到了12.5mS/cm。我們測試了五百多次循環，容量保持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」
陳陽接過那片薄薄的電解質膜，放在手心裡端詳了一會兒。
它看起來就像一片半透明的塑料片，很輕，幾乎沒有什麼重量。
但他知道，這片薄薄的東西，可能改變整個新能源產業的格局。
「量產呢？」陳陽問。
「這是我們目前最大的難題。」
周明坦誠回道。
「實驗室的製備工藝和量產工藝之間存在很大的鴻溝。我們估算過，如果要建設中試線，至少需要再投入一個億。」
「而且，良品率可能需要一到兩年的時間才能爬坡到商業化水平。」
陳陽把那片電解質膜還給周明：「錢不是問題。中試線的選址，你傾向於放在哪裡？」
周明愣了一下：「陳總，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我問你傾向放在哪裡。」陳陽重複了一遍，「南京，還是魔都？」
周明猶豫了一下：「如果可以的話，我想放在魔都。臨港那邊有新能源產業集群，上下游配套齊全，而且離清陽的總部近，溝通起來也方便。」
「那就放在臨港。」
陳陽沒有半點猶豫，直接拍板決定。
「我讓許冠傑幫你協調用地和環評。設備採購和廠房建設，清陽這邊有成熟的供應鏈團隊，可以直接對接。你只需要負責技術。」
周明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加入清陽的時間不長，對陳陽的了解還停留在媒體報道和幾次見面上。
但這一刻，他忽然理解了，為什麼陸錚那樣的人物，會願意放棄Google的優厚待遇，加入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。
因為陳陽給他們的，不僅僅是錢，更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「陳總，我不會讓您失望的。」
周明的聲音有些發澀。
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我知道你不會。」
從南京回來后，陳陽又投入了新一輪的忙碌中。
清陽集團的發展速度太快，各個業務線都在擴張，需要他決策的事情堆積如山。
他每天的工作時間從早上的八點一直排到晚上的十點，中間幾乎沒有空隙。
葉清雅看在眼裡，心疼，但從不抱怨。
她知道丈夫在做的事情有多大，也知道他承受的壓力有多重。
她能做的，就是把家裡打理好，把孩子照顧好，讓他回到家的時候，能有一個可以完全放鬆的地方。
這天晚上，陳陽難得在九點前回到了家。
他推開門，看到葉清雅正坐在地毯上，陪著小曦和小晨玩積木。
小曦已經會翻身了，正努力地想從趴著的姿勢翻過來，小臉憋得通紅。小晨則安靜地躺在一旁，專註地啃著自己的手指，彷彿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。
陳陽換了拖鞋，走過去，在地毯上坐下來，伸手把小曦抱了起來。小傢伙在他懷裡扭了扭，然後安靜下來，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他。
「爸爸今天回來得早。」葉清雅抬起頭，沖他笑了笑。
「嗯，今天沒什麼大事，就早點回來了。」
陳陽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曦，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蛋。
小曦張開嘴，露出還沒長牙的牙床，笑了起來，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。
陳陽用紙巾幫她擦了擦，動作輕柔而熟練。
「今天陸博士給我打電話了。」
葉清雅一邊整理積木，一邊隨口說道，「他說框架研發進展很順利，預計年底就能拿出第一個可用版本。」
「他給你打電話幹嘛？」陳陽有些意外。
「他說打你電話沒接，就打到我這裡來了。說想感謝你，說你給了他一個做夢都想不到的平台。」
陳陽沉默了幾秒，沒有接話。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曦，小傢伙已經有些困了，眼皮在慢慢地往下耷拉。
「清雅。」他忽然開口。
「嗯？」
「你說，我現在做的這些事情，到底能走多遠？」
葉清雅停下手裡的動作，抬起頭看著他。
她看到丈夫的臉上，有一種很少見的、近乎迷茫的神情。
不是不自信，而是在攀登一座極高極陡的山峰時，偶爾停下來回頭看一眼來路時的那種複雜情緒。
她想了想，說：「我不知道你能走多遠。但我知道，你走的每一步，都踩得很實。」
陳陽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笑了：「你說得對。」
他把已經睡著的小曦輕輕地放進嬰兒床里，蓋好毯子，然後站起來，走到葉清雅身邊，伸手把她拉了起來。
「走，陪我喝杯茶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