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光低下頭，看著桌面上那道油爆蝦泛著晶瑩的油光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「哥，我想學金融。」
陳陽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夾了一隻油爆蝦，慢條斯理地剝著殼，剝完放進陳光碗里：「想好了？」
「想好了。」
陳光抬起頭，眼神比之前堅定了一些，「我今天在交易室看到那些屏幕的時候，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
那些數字和曲線，別人看起來可能很枯燥，但我看著……覺得很興奮。」
陳陽看著弟弟那雙發亮的眼睛，彷彿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。
那時候他也是這樣，對某件事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，然後一頭扎了進去，再也沒有回頭。
「行。」陳陽說，「既然想好了，就好好乾。」
「暑假回去之後，我讓張旭給你發一些入門資料，你先看著。等開學了，有什麼不懂的，隨時問我。」
陳光用力地點了點頭：「嗯！」
吃完飯，陳陽買了單，帶著陳光走出菜館。
弄堂里的穿堂風帶著食物的香氣和夏天的燥熱，吹在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「下午想幹嘛？」陳陽問。
陳光想了想：「哥，你能帶我去看看黃浦江嗎？」
陳陽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「走。」
他們沿著外灘走了一段路。
下午的陽光灑在黃浦江上，江面泛著粼粼的金光，對岸的陸家嘴高樓林立，如同一片鋼鐵森林。
遊人很多，各種語言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，匯成一股嗡嗡的背景音。
陳光趴在江邊的欄杆上，看著對岸那些高聳入雲的建築，忽然說：「哥，總有一天，我要在那裡有一席之地。」
陳陽站在他旁邊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對岸。
他沒有說「加油」，也沒有說「我相信你」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：「那就去拿。」
陳光轉過頭，看著哥哥那張平靜的側臉，忽然覺得心裡有了底氣。
那種底氣不是來自於陳陽有多少錢、有多大勢力，而是來自於他那種篤定的態度——彷彿只要你想，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。
傍晚回到家，葉清雅正抱著小晨在客廳里來回踱步，小曦躺在嬰兒床上，正津津有味地啃著自己的腳丫子。
看到陳陽回來，葉清雅鬆了一口氣：「你可算回來了，小晨今天下午有點鬧騰，不肯喝奶，我哄了好久才哄好。」
陳陽接過小晨，小傢伙在他懷裡扭了扭，然後安靜下來，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他。
陳陽低頭看著他，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。
陳光換了拖鞋走過來，蹲在嬰兒床邊，看著小曦啃腳丫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：「哥，她怎麼這麼愛吃腳？」
「隨她媽。」陳陽隨口答了一句。
葉清雅從廚房探出頭來：「陳陽你再說一遍？」
「我說隨你，可愛。」陳陽面不改色地改了口。
葉清雅哼了一聲，縮回廚房繼續忙活了。
陳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他忽然覺得，哥哥在家的樣子，和在交易室里那個冷靜果斷的樣子，簡直判若兩人。
但這樣的哥哥，讓他覺得更真實，也更親近。
……
次日上午，陳陽抵達清陽金融交易室時，張旭和周銳已經到了。
兩人正盯著各自的屏幕，手邊放著喝了一半的咖啡，顯然已經工作了一段時間。
「早。」
陳陽把外套掛在椅背上，坐下來，按下主機開關。
屏幕亮起，各種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。
「老闆早。」
張旭頭也沒抬，「昨晚美股收盤不太好，納斯達克跌了1.2%，科技股全線走弱。今天港股開盤可能要被帶下去。」
陳陽沒有立刻接話，而是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，目光快速掃過幾支他近期重點關注的股票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，節奏不緊不慢，像是在打著某種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節拍。
交易室里安靜了幾分鐘，只有空調的低鳴聲和鍵盤偶爾發出的敲擊聲。
然後陳陽開口了：「今天恆指會低開，但不會低走。開盤后前半小時會有一波恐慌性拋售，那是散戶在跑。十點左右，會出現一個日內低點。然後北水會進場托底，指數會逐步回升，收盤大概率翻紅。」
張旭和周銳同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，轉頭看向他。
「老闆，你這麼確定？」
周銳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。他不是不相信陳陽，但開盤前就做出如此精準的預判，這已經不是技術分析的範疇了，更像是……預言。
陳陽沒有解釋，只是說了一句：「看著就行了。」
九點半，港股開盤。
恒生指數低開1.5%，和昨晚美股的走勢基本吻合。
盤面上綠肥紅瘦，賣盤洶湧，分時圖上的曲線像瀑布一樣往下傾瀉。張旭看了一眼屏幕，又看了一眼陳陽，沒有說話。
九點四十五分，恆指跌幅擴大至2.1%，市場情緒跌至冰點。一些中小盤的股票開始出現恐慌性拋售，賣單像雪片一樣飛來。
十點整，恆指觸及當日最低點——跌幅2.35%。
然後，正如陳陽所說，北水開始進場了。
幾支權重股同時出現大額買單，托盤力量明顯。
指數在低位徘徊了十幾分鐘后，開始緩慢回升。
十點半，跌幅收窄至1.5%。十一點，跌幅收窄至0.8%。午間收盤時，恆指跌幅僅為0.3%。
下午開盤后，買盤繼續湧入。
一點四十五分，恆指翻紅，漲幅0.15%。收盤時，恆指收漲0.42%，全天走勢與陳陽早晨的判斷幾乎完全吻合。
張旭盯著收盤數據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轉過頭，用一種近乎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陳陽：「老闆，你老實說，你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內線？」
「沒有。」陳陽靠在椅背上，神色平靜，「我只是讀懂了市場的情緒。」
「情緒？」
「對。昨晚美股下跌，市場情緒過度悲觀，但這種悲觀是沒有基礎的。美聯儲沒有釋放新的利空消息，M國經濟數據也沒有出現實質性惡化。」
「今天的下跌，純粹是情緒驅動的慣性拋售。而這種情緒驅動的下跌，往往會在短時間內被修復。」
陳陽頓了頓，「因為市場的本質，不是理性的，是情緒的。誰能讀懂情緒，誰就能預判走勢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