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棠棠顯然是要提到秦越，可是又不想提起。
她重新說道：「我聽說出了什麼事情，鬧得很大？」
「已經結束了。」江挽月的聲音平靜而坦然，「都沒事。我還得了七天假期，這不是天天在家裡陪孩子。」
季棠棠看著江挽月一會兒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嘴角揚起一個弧度。
「陪孩子好。最近這陣子我一直趕工，也是想等壯壯生日的時候，在家裡好好陪他幾天。」
江挽月恍然明白。
原來如此。
季棠棠趕著一大清早去服裝廠，還是為了秦壯壯。
「壯壯會高興的。」江挽月輕聲說。
季棠棠點點頭，低頭看了看手錶：「我得走了。月月，壯壯就拜託你了，他皮得很，你多擔待。」
「說什麼呢。」江挽月笑著搖了搖頭，「壯壯在我這，你就放心吧。」
季棠棠感激地笑了笑，轉身快步下樓，腳步踩在樓梯上，發出急促的「嗒嗒嗒」聲，漸漸遠去。
……
傅家早餐飯桌。
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早點，都快是一場小型的美食展覽。
騰騰的熱氣裊裊升起，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幅煙火繚繞的畫卷。
最顯眼的是幾籠晶瑩剔透的蝦餃，薄如蟬翼的皮兒透著淡淡的粉色，隱約可見裡面飽滿的蝦仁。
旁邊是幾碟腸粉，米白色的粉皮裹著金黃的雞蛋和翠綠的蔥花，淋上一層琥珀色的豉油，散發著濃郁的米香。
竹升面盛在青花瓷碗里，細如髮絲的麵條根根分明，湯底清亮，浮著幾粒金黃的豬油渣和翠綠的韭黃，熱氣一熏，香氣撲鼻。
大肉包堆成一座小山，每個都有拳頭大小，白胖的皮兒上捏著十八道褶子。
還有幾碟干蒸燒賣，馬蹄糕切成整齊的菱形，幾碗艇仔粥……
這些早點，多得堆滿了整張桌子，連邊角都擺不下，有些還摞成了雙層。
蒸籠疊著蒸籠，碟子挨著碟子，像是一座用食物堆砌的小山，壯觀得讓人咋舌。
圍坐著江挽月、傅青山、傅小川、傅知安、傅知樂……看得目瞪口呆。
知道東西多，可是這也太多了。
特別是已經分了一部分給隔壁胡玉音。
秦壯壯是最活力滿滿的一個。
他坐在傅知安和傅知樂中間，小身板挺得筆直，眼睛亮晶晶地掃視著桌上的美食。
「吃啊，大家快吃！全都是好吃的。」
「這個好吃！那個也好吃！你們快嘗嘗！」
在秦壯壯的熱情招呼之下，眾人紛紛開始動筷子，享用美食。
傅知樂則完全相反。
她趴在桌上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像是一隻被強行拖出窩的小貓。
「樂樂妹妹，快醒醒！」秦壯壯用手肘推了推她，「吃好吃的了！」
「……唔。」傅知樂含糊地應了一聲，眼皮都沒抬，「困……」
秦壯壯乾脆用筷子夾起一隻蝦餃，在她鼻子底下晃了晃：「聞聞，香不香？」
蝦餃的香氣鑽進鼻腔，傅知樂的鼻子動了動。
她勉強睜開眼睛，然後慢吞吞地張開嘴。
秦壯壯任勞任怨，把蝦餃送進她嘴裡。
「……好吃。」小姑娘嚼了兩下，眼睛也不睜開說，「還要。」
「這才對嘛！再吃一口，吃一口。」
秦壯壯得意地晃了晃腦袋，又給她夾了一隻。
傅青山坐在桌首，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新襯衫，袖口整整齊齊地挽到小臂處。
他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，眉頭微微皺起：「怎麼買了這麼多？」
「壯壯買的。」江挽月笑著給他盛了一碗艇仔粥，「說是要請大家吃早茶。」
秦壯壯挺起胸膛，一臉驕傲說：「我記得江阿姨喜歡吃腸粉，記得小川哥最喜歡吃大肉包，記得安安和樂樂喜歡吃竹升面……」
他一樣一樣地數著，小手指點著桌上的食物。
「還有傅叔叔，」他忽然轉向傅青山，眼睛亮晶晶的，「我不知道您喜歡吃什麼，就買了蝦餃和燒麥，您嘗嘗，可好吃了！」
傅青山都被這孩子搞得無奈搖頭。
秦壯壯一邊照顧傅知樂，一邊還操心其他人。
他把一碟腸粉往江挽月面前推了推：「江阿姨，您多吃點，這個腸粉是城東那家老字號做的，排隊要好久呢！」
江挽月笑著接過，目光里滿是溫柔：「壯壯對我真好，一直惦記著呢。」
「那當然！」秦壯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。
飯桌上的氣氛熱鬧而溫馨。
秦壯壯像個小主人似的，反客為主，招呼大家別客氣，快點吃。
一會兒給這個夾菜，一會兒給那個盛粥，嘴裡還不停地介紹著每種食物的來歷和特色。
「這個馬蹄糕要配著茶吃，解膩。」
「艇仔粥里的油條碎要最後放，不然就不脆了。」
「竹升面的湯底是用大地魚和豬骨熬的，要趁熱喝，涼了就有腥味了。」
他說得頭頭是道，小臉上寫滿了認真。
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孩子，其實很細心。
吃飯吃到一半，大傢伙兒都精神了，傅知樂也徹底醒了，自己抓著早餐吃。
就在這時，秦壯壯突然放下筷子，拍了拍手，站了起來。
「大家聽我說——」
他的聲音清脆嘹亮，即將宣布重要決定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，連傅青山都停下了筷子，微微挑眉看向他。
秦壯壯挺了挺胸膛，小手用力拍了拍胸口，發出「咚咚」的悶響。
「下周六！」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「是我——秦壯壯——十歲生日！」
他說著，從內袋裡掏出一疊紅色的燙金卡片。
「你們都是我秦壯壯的親人，是我喜歡的人，所以你們都要來！知不知道！」
他說著，開始分發邀請帖。
第一張，他雙手捧著，恭恭敬敬地遞到江挽月面前：「江阿姨，您一定要來！您是我的救命恩人，沒有您就沒有我！」
「傅叔叔，您……您也來嗎？部隊會放假嗎？」
「小川哥，你必須來！你可是給我換過尿布的人！」
「安安，樂樂，你們是我的好朋友，一定要來！你們不來，我會哭的！」
秦壯壯把卡片，一張一張，全都發出去。
「知道啦——」傅知樂拖長了音調，接過邀請帖，隨手翻了翻，「壯壯哥，你生日有沒有蛋糕？」
「當然有！」秦壯壯挺了挺胸膛，「我爸爸說訂了一個三層的！」
「哇！」傅知樂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，「三層！」
「那當然！」秦壯壯得意地晃了晃腦袋，「我十歲了，大生日！」
他說著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邀請帖，轉身跑到門外走廊，對著隔壁喊了一聲：「初冬哥！——」
這一頓早飯，吃得格外熱鬧，也吃得格外香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