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一大清早。
天剛蒙蒙亮,整個家屬樓還沉浸在睡夢中,起床的人了了幾個。
就在這時——
「咚咚咚!」
「咚咚咚!」
「咚咚咚!」
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,像是平地炸開的一串鞭炮,瞬間撕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「開門開門!安安,樂樂!開門開門!我來了——」
活力滿滿的喊聲從門外傳來,充斥著雀躍與興奮。
隔壁的窗戶「吱呀」一聲推開了一條縫,一個睡眼惺忪的腦袋探了出來,左右張望了一番,嘟囔了一句「誰家孩子這麼早」,又縮了回去。
屋裡,江挽月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。
她身旁的傅青山也醒了,眉頭微微皺著,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睡意。
他的手臂還搭在她的腰上,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遞過來,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踏實。
「誰……」江挽月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「像是秦壯壯。」傅青山的聲音更低。
門外,敲門聲還在繼續,伴隨著那個活力四射的喊聲:「安安!樂樂!太陽曬屁股了!快起床!」
太陽?
曬屁股?
江挽月下意識地看向窗外——這哪是太陽曬屁股,分明是星星還沒下班!
秦壯壯竟然起這麼早,還到了他們家門口。
她無奈地笑了笑,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,推了推身側的傅青山,夫妻兩人準備起床。
屋外,有人先給秦壯壯開了門。
是傅小川。
他每天都早起運動,是全家最早一個起床的人。
門一開,一個身影立刻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進來,直接撞進傅小川的懷裡。
「小川哥!」
傅小川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隨即穩住了身形,低頭看向眼前的人。
「小川哥,好久不見!你怎麼又長高了!」
秦壯壯熱情洋溢,仰著小臉,眼睛里閃著光,二話不說就給了傅小川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。
傅小川隨即嘴角微微上揚,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:「你也高了不少。」
這話可不是客套。
眼前的秦壯壯,早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圓滾滾的小胖子了。
他今年十歲,身量抽長了不少,噌噌地往上躥,連曾經胖乎乎的臉蛋如今輪廓分明。
就是那股咋咋呼呼的性子,還是跟小時候一模一樣。
秦壯壯今天穿著一件工整的白襯衫,袖口和領口都綉著細密的白色條紋,下身是一條黑色背帶褲,褲腳整齊,腳上一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。
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還抹了點什麼,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。
活像是一隻剛開屏的小孔雀,神氣活現。
秦壯壯鬆開傅小川,往後退了一步,雙手叉腰,挺了挺小胸膛:「我也覺得我長高了!上個月量的,又長了兩厘米!」
他說著,得意地晃了晃腦袋,目光越過傅小川,往屋裡張望。
「小川哥,安安和樂樂呢?還沒起床?」
「才幾點……」傅小川無奈地搖了搖頭,提醒,「你要注意時間。」
「這都太陽曬屁股了!」
秦壯壯哼哼一聲,小手背在身後,像個小大人似的在客廳里踱起步來。
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除了沒推門進入房間之外,就像是這個家裡的小主人。
江挽月披著一件外套,從卧室里走了出來。
她的頭髮還有些亂,幾縷碎發垂在耳邊,帶著剛睡醒的慵懶,看向客廳里那個神氣活現的身影,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「壯壯,怎麼來這麼早?」
「江阿姨早!」秦壯壯立刻轉過身,小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。他快步走到江挽月面前,仰著頭,眼睛亮晶晶的,「您還是這麼漂亮!」
江挽月一愣。
這孩子是嘴甜,從小就會說話,可今天……未免太甜了。
那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,藏著什麼興奮喜悅。
江挽月正要開口,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「壯壯!你跑那麼快——」
季棠棠的聲音從樓道里傳來,帶著一絲喘息,像是一路追過來的。
她出現在門口,手裡拎著好幾個大袋子,氣喘吁吁,顯得有些狼狽。
「月月,」季棠棠看見江挽月,也是燦爛笑容,「真對不起,我們來太早了。」
季棠棠這一笑,就跟秦壯壯一模一樣。
給人活力滿滿的朝氣。
她把油紙包遞過來,一股濃郁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,是滿滿一堆的早餐。
季棠棠解釋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:「我一早要出門去服裝廠盯生產進度,壯壯想來你們家親手送生日邀請帖,他說什麼都要跟我一起出門……」
「季棠棠!」秦壯壯立刻打斷她,小臉上寫滿了不滿,「你每天那麼忙,早上見不到人,晚上也不回家。如果我不早起跟著你,我今天又見不到你了!」
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。
季棠棠馬上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:「是我不好,是我不好。」
她轉向江挽月,目光裡帶著歉意:「這些早餐你們一起吃,別嫌棄。」
「怎麼會。」江挽月笑著接過油紙包,「正好我們還沒做早飯呢。」
說話間,一扇房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傅知安揉著眼睛,慢吞吞地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睡衣,頭髮亂蓬蓬的,像是一窩被攪亂的鳥窩。
他的眼睛半睜半閉,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印,顯然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。
「安安!」
秦壯壯立刻沖了過去,一把抓住傅知安的手,用力晃了晃:「是我!安安!」
傅知安被他晃得往後仰了仰,勉強睜開眼睛,慢吞吞地開口:「……壯壯哥?」
「對!是我!」秦壯壯得意地挺了挺胸膛,「我來了!」
「……天亮了嗎?」傅知安又揉了揉眼睛,「你怎麼來了……好睏……」
他說著,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秦壯壯哈哈大笑起來,伸手捏了捏傅知安的臉蛋:「你這隻小懶豬!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困!」
「才沒有曬屁股……」傅知安嘟囔著,卻沒有躲開他的手,只是半睜著眼睛,任由他捏。
「走,去你房間!」秦壯壯一把拉住他的手,「快去換衣服!我們等下吃早飯了!」
兩個孩子拉拉扯扯地往房間里走,秦壯壯推著傅知安走在後面。
江挽月看著他們的背影,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油紙包,分量實在不少——油條、豆漿、包子,還有幾個粵式糕點,層層疊疊,足夠兩家人吃了。
她轉身看向傅小川,把油紙包遞了過去。
「小川,你放一下,給隔壁胡阿姨家送去一些。」
傅小川點了點頭,接過油紙包。
江挽月和季棠棠走出屋子,在外側走廊說話。
江挽月問道:「棠棠,最近這麼忙嗎?」
「忙了才好,才有錢賺。」
季棠棠晃了晃手裡的公文包,眼笑得開心又驕傲。
「之前的老顧客,東北那些大主顧,自從春節后訂單一直就沒斷過。春裝剛交完貨,夏裝的訂單又追過來了,光訂金就收了這個數——」
她伸出三根手指,在江挽月眼前晃了晃。
「三千?」江挽月挑了挑眉。
「三千是定金!」季棠棠的眼睛亮得驚人,「全款是這個數的三倍還不止。」
江挽月也隨著季棠棠開心笑著。
季棠棠繼續說道:「這還不算完。麗紅姐幫忙牽線,又接了幾家新單位的工裝訂單,有鐵路局的、郵局的。人家的要求高,面料要耐磨,版型要挺括,扣子要統一規格,連針腳密度都有標準……」
「我前陣子跑了一趟滬市,進了批新設備,電動縫紉機,比腳踏的快三倍不止。還請了兩位老師傅,一個專做剪裁,一個專做盤扣,手藝都是祖傳的……」
她的語速越來越快,思緒整齊順暢,那些數字和計劃,源源不斷地從她嘴裡湧出來。
「對了,」季棠棠忽然想起什麼,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,飛快地翻了幾頁,「上個月的賬目我已經整理好了,利潤分成按咱們之前說好的比例,你的那份我存到信用社了,存摺改天給你送來。」
江挽月點了點頭,高高興興收錢,同時叮囑說。
「工作賺錢重要,也要注意身體。」
季棠棠點點頭:「我知道,我知道。你別看我瘦,結實著呢。」
說著話,還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胳膊,並轉而問道。
「月月,你在醫學院還好嗎?我聽他說……」
話音在此處微妙的頓了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