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挽月……」孟麗紅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絲猶豫，「我還有件事……」
「嗯？」
孟麗紅咬了咬嘴唇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半晌，才壓低聲音道：「這幾天……我看到杜民他……他瞞著我在洗手間里吐。」
江挽月微微挑眉。
「我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，他又說沒事，就是吃壞了肚子。」孟麗紅的眉頭越皺越緊，眼底盛滿了擔憂，「可我觀察了好幾天，他幾乎每天早上都要吐，有時候半夜也會……我擔心他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，怕是去年那場意外的後遺症……」
江挽月沉默了片刻，目光變得深遠起來。
「麗紅姐，杜處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吐的？」
孟麗紅想了想，回答說：「大概……大概是我開始孕吐那陣子！」
一聽是這個答案，江挽月思緒一轉，內心有了一個答案。
「麗紅姐，你放心，不是什麼後遺症，杜處長這可能是——孕吐。」
孟麗紅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大大的張開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她不可置通道：「啊？！男人……男人也會孕吐？！」
江挽月笑了笑，理解孟麗紅此時的詫異，一般人覺得孕吐是女人的事情，沒聽說過男人也會孕吐。
她緩緩解釋。
「醫學上，這叫『擬娩綜合征』，也叫『丈夫妊娠反應』。」
「簡單來說，就是丈夫在妻子懷孕期間，會出現和妻子類似的妊娠反應——噁心、嘔吐、食欲不振、情緒波動，甚至體重增加。」
「當丈夫對妻子懷孕這件事投入極大的情感和關注時，他的大腦會不自覺地『模擬』妻子的身體狀態，從而產生類似的生理反應。這是一種潛意識裡的共情，說明杜處長對您的在乎，已經深到骨子裡了。」
「國外有研究統計，大約有百分之十到二十的准爸爸會出現不同程度的擬娩綜合征。杜處長這種情況，雖然少見，但完全在正常範圍內。」
「簡單來說，你太緊張焦慮，杜處長也一樣。他太擔心你和孩子了。」
孟麗紅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半晌，忽然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這個杜民……」孟麗紅臉上是幸福的笑容，「我懷孕，他吐得比我還厲害……這算什麼事啊……」
這是一個男人，用身體最誠實的反應，證明對妻子的愛。
孟麗紅笑夠了，忽然又皺起眉頭：「那、那他這樣吐，對身體有沒有害？要不要吃藥？」
「一般不需要特殊治療。」江挽月搖了搖頭，「等你分娩之後，他的癥狀自然會消失。不過——飲食上可以注意點，讓他少食多餐，多吃些清淡易消化的。還有，讓他多休息，別太緊張。你好了，他自然會好。」
聽完江挽月的這番解釋，孟麗紅懸著的心，終於可以穩穩地放下了。
她認真道：「挽月，幸好有你在。」
……
等江挽月回到樓上，家裡熱熱鬧鬧。
傅知樂和傅知安兩個人，拉著傅小川和謝初冬圍坐在茶几旁。
四個人腦袋湊在一起，正玩飛行棋玩得起勁。
棋盤上的四架小飛機你追我趕，「戰況」焦灼。
傅知樂手裡攥著骰子，小臉綳得緊緊的，嘴裡念念有詞：「六點！六點！一定要六點！」
傅知安則一臉淡定，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棋盤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，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。
謝初冬坐在傅知樂旁邊，時不時給她出主意：「樂樂，走這架，這架快到家了。」
傅小川則沉默得多，只是偶爾在傅知安猶豫時，伸手指一指某個格子，言簡意賅：「這裡。」
從商場里買來的禮物，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沙發和椅子上。
只有牛皮紙袋的糖果放在茶几一角，已經被傅知樂偷偷拆開，少了幾顆。
「開飯了——」
隔壁傳來胡玉音的喊聲，伴隨著一陣濃郁的飯菜香——是紅燒魚的醬香，混著蒜蓉青菜的清爽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、讓人食指大動的煙火氣。
「吃飯吃飯！」傅知樂立刻把骰子一扔，從地毯上蹦起來，「我餓死了！」
「你剛才不是還吃了三塊排骨？」傅知安揭穿道。
「那是剛才，可是我現在又餓了。媽媽，我們快過去，胡阿姨喊我們吃飯了——」
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地往外沖，傅小川和謝初冬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，順手把飛行棋棋盤收好，棋子一顆顆放回盒子里，動作默契十足。
之後的日常，每天都在兩個家庭之間上演，熱熱鬧鬧地吃飯，然後在一起看電視。
期間江挽月把從商場買的衣服送給胡玉音和謝初冬，他們已經能毫無心理負擔地收下。
「這個顏色的衣服我從來沒穿過，穿上不會很奇怪吧？」
「才不會，胡阿姨穿什麼都好看！」
「哈哈哈，樂樂的小嘴真甜，明天繼續給你做燒白吃……」
等入了夜，家屬樓里安靜下來。
江挽月照顧兩個孩子睡下，又叮囑傅小川早點休息，回到她的房間里。
剛準備關燈，突然傳來了開門聲。
是傅青山回來了。
這次從醫學院的行動之後，為了防止信息外泄，傅青山一連五天都在部隊里，今天終於回家了。
高大的男人帶著微涼夜色，推開門，進屋。
「回來了。吃飯了嗎？」
「在部隊食堂吃過了。」
「去沙發上坐，我給你倒杯水。」
「不用。」傅青山拉住她的手腕，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踏實，「陪我坐會兒。」
兩人在沙發上並肩坐下。
檯燈的光暈灑在他們身上，將影子投在牆壁上，重疊在一起。
江挽月側頭看傅青山，看著他眼底的疲憊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，衣服上也多了一些摺痕。
沈清讓並不是一個好啃的骨頭，這五天鬥智斗勇，恐怕不容易。
江挽月問道：「事情都結束了？」
傅青山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