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挽月走在最後面，一身輕鬆，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。
到了二樓的時候，一扇門忽然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
孟麗紅從屋裡出來。
她是聽到樓下的喊聲，知道江挽月回來了，才特意走出來看一眼。
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連衣裙，肚子已經微微隆起，像是一個圓潤的小山丘，在衣服底下若隱若現。
臉頰比從前圓潤了許多，泛著健康的紅暈，一看就是被照顧得極好。
「挽月！」孟麗紅聲音裡帶著驚喜，「你可算回來了！」
江挽月停下腳步：「麗紅姐，好久不見。」
「可不是嘛！」孟麗紅佯怒地瞪了她一眼，「你這大忙人，整天泡在實驗室里，我想見你一面比見市長還難。」
江挽月失笑：「麗紅姐說笑了，您才是貴人事忙，我哪敢打擾你做生意賺錢啊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。
然後面對面笑出了聲。
「哈哈哈哈哈……你可別再調侃我了。」孟麗紅直接道，「我有事情找你。」
江挽月馬上點頭：「行，我們去你屋裡說。」
孟麗紅把江挽月帶進屋裡，給江挽月倒了一杯水，然後在她對面坐下。
江挽月看了一圈，屋內擺設比之前多了很多，出現了許多溫馨的小物件，也多了幾本書，都是跟懷孕生產相關的，書本攤開著，有著明顯的筆記痕迹。
不知道是孟麗紅在看，還是杜民在看。
江挽月掃了一圈，沒看到杜民。
她問道：「杜處長還沒下班？」
孟麗紅撇了撇嘴，眼角眉梢卻藏不住笑意：「杜民今天單位加班，就是他加班，我才敢叫你過來。不然啊——他要是知道你來，肯定以為我身體出了什麼事，非得從單位沖回來不可。」
江挽月失笑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：「杜處長這是關心則亂。」
「什麼關心則亂，他就是小題大做。」孟麗紅擺了擺手，可那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她，「自從我懷孕后，他整個人比我還緊張。我起身喝口水，他扶著我；我走路快兩步，他追著我；我半夜翻個身，他立馬就醒了，問我是不是不舒服……」
孟麗紅說著說著，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可笑著笑著，又露出發愁神情。
他們夫妻相互擔心著彼此。
最後孟麗紅感慨地說道：「你說，我這麼大個人了，還在家裡，能出什麼事？他就是瞎操心。」
江挽月看著她，聽出來她這些話語里，並不是抱怨。
這是甜蜜的煩惱。
「麗紅姐，」江挽月放下水杯，「杜處長是太在乎你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孟麗紅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腹部，細細的眉毛皺了皺，「我就是……就是有時候被他緊張得，自己也跟著緊張起來了。」
說完了大概情況，才說起正事。
「挽月，我想請你再幫我看看，別的醫生我不放心，就相信你。我最近……」
孟麗紅的眼神里，全是對江挽月的信任。
她開始簡單說起最近的情況。
「我最近總是睡不好，半夜會醒，醒了就再也睡不著。白天又困得厲害，可一躺下，腦子裡又分外清醒，都惦記著工作的事情去了。」
「還有，胃口時好時壞，有時候餓得慌，吃兩口又噁心。雖說不再吐了，可是胸口悶悶的，有時候喘氣都不順暢……」
「我怕杜民太緊張，不敢去醫院看。他要是知道我不舒服，肯定又要大驚小怪，說不定連班都不上了，整天守著我……」
江挽月靜靜地聽著，目光溫和而專註。
等孟麗紅說完，她才開口：「麗紅姐，把手給我。」
孟麗紅隨即乖乖地伸出手腕。
江挽月的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脈搏上，閉上眼睛，屏息凝神。
她的指尖溫熱而柔軟，像是有某種神奇的力量，透過皮膚，一點點滲入孟麗紅的血脈之中。
屋裡安靜極了。
窗外傳來樓下孩子們的嬉笑聲，隔壁鄰居做飯的聲音，一切都顯得那麼尋常，那麼安寧。
片刻后，江挽月睜開眼睛，嘴角揚起一個淡淡的弧度。
「脈象平穩，氣血充盈，一切都很好。」
她說著，又蹲下身。
手掌輕輕掀開孟麗紅的衣角，將掌心貼在她隆起的腹部上。
她的動作極輕，極柔，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。
江挽月檢查一番后，最後說道：「小娃娃在您肚子里健健康康地長著呢，你摸，這裡——」
孟麗紅的手被拉起，輕輕按在腹部的一側。
她屏住呼吸，忽然感覺到掌心下傳來一陣輕微的、有節奏的鼓動，是很小很小的存在感。
「呀！」孟麗紅驚呼一聲，眼眶瞬間紅了，「他、他在動……」
「是啊，」江挽月笑著點了點頭，「小傢伙很有精神，是個結實的孩子。」
孟麗紅第一次感覺到肚子里孩子的胎動，低著頭，不捨得將目光移開。
可惜肚子里的小娃娃太小，只動了那麼幾下，馬上又恢復了平靜。
江挽月幫孟麗紅整理好衣服，重新坐回沙發上。
「麗紅姐，您那些小毛病——睡不好、胃口差、胸悶氣短——都很正常。不是身體出了問題，是這裡——」
她指了指孟麗紅的胸口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。
「是焦慮。一個新手媽媽的焦慮。」
孟麗紅愣住了。
「我……我焦慮？」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，「我怎麼會焦慮？我、我明明很高興的……」
「高興和焦慮，不矛盾。」江挽月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，「您第一次當媽媽，杜處長太緊張，他的緊張也會影響你，怕孩子不好，怕自己不夠好，怕杜處長太擔心……這些念頭在心裡轉啊轉，轉得多了，身體就跟著出毛病了。」
「麗紅姐，放鬆，平常心就好。您身體好，孩子就好。您要是整天綳著，孩子也會跟著緊張的。」
孟麗紅看著她，看著她眼底那份從容與篤定，好像撫平了內心的急躁。
「好，我聽你的，以後儘可能放鬆，不去想東想西，過得輕鬆一點。」
雖然不知道孟麗紅能不能做到，但是有這樣的想法，總歸是好的。
孟麗紅一件事情說完，還有另外一件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