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太陽，大雨倒是沒停。
雨還在下，瓢潑似的，梧桐樹的葉子被雨水洗得發亮，在風中顫巍巍地抖著。
林知夏收回目光，決定不去深究。
她低下頭，繼續專心對付碗里的飯菜，吃飽了才有力氣，下午還要做實驗呢。
沈清讓已經擺好了碗筷，他看了眼宋盈盈，又看了眼林知夏，輕輕咳了一聲，開口道：
「今天的菜色不錯，紅燒牛肉看著就入味。林知夏，你運氣好啊，我們去打飯的時候，已經沒有紅燒牛肉了。」
林知夏「嗯」了一聲，沒抬頭。
氣氛有點僵。
沈清讓不以為意，又笑著找話題：「對了，聽說楊教授下周要去省城開會，咱們組裡的進度得抓緊了。林知夏，你那個培養基的實驗做得怎麼樣了？」
「還行。」林知夏含糊道，又扒了一口飯。
宋盈盈在旁邊冷笑一聲，筷子在碗里戳得叮噹響：「某些人就知道悶頭吃飯，問三句答一句，跟個悶葫蘆似的。」
林知夏充耳不聞，又夾了一筷子青菜。
沈清讓咳嗽幾聲，示意她收斂些。他轉而說起上午在圖書館看到的一本新到的外文期刊，又提起系裡新來的助教，絮絮地說著，試圖把凝滯的空氣攪和得鬆快些。
他說著說著，聲音忽然低了下來，目光投向食堂門口的方向。那裡，江挽月和小李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。
「剛才那個人，」沈清讓微微蹙起眉，語氣里染上幾分擔憂，「是陸軍官帶來的人吧？在機密實驗室工作的。這麼著急地找小江，連飯都顧不上吃……你說會是什麼事？」
林知夏終於抬起頭。
她嘴裡還含著半口飯，腮幫子微微鼓著，一雙眼睛清澈平靜，慢吞吞地把飯咽下去，搖了搖頭。
「別看我，我不知道。」
她是真的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
機密實驗室的事，跟她這個普通學生有什麼關係？
她只想安安靜靜把這頓飯吃完，然後回實驗室，繼續做她那堆永遠做不完的實驗。
宋盈盈卻來了精神。
她放下筷子，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弧度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卻掩不住那股子惡意。
「哼，那麼著急忙慌的，肯定沒好事。機密實驗室能出什麼好事？說不準啊——是實驗失敗了。哈哈。」
那笑聲又輕又尖，刺耳得很。
沈清讓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轉頭看向宋盈盈，加重了些語氣：「盈盈，不要這麼說。實驗失敗是常有的事，科研工作本就充滿了不確定性。小江是我們同學，又是那麼重要的任務，你這樣幸災樂禍，不合適。」
宋盈盈被他這麼一說，臉上的笑容僵了僵。
她撇了撇嘴，小聲嘟囔：「我就隨口一說，你至於上綱上線嗎……」
林知夏看了沈清讓一眼，又看了眼宋盈盈，心裡嘆了口氣。
她三兩口把碗里的飯扒拉完，那碗紅燒牛肉見了底，放下筷子，端起空碗站起身：「我吃飽了，先回實驗室了。」
「哎，林知夏——」沈清讓想說什麼，林知夏卻已經轉身走了。
沈清讓看著她的背影，又看了眼臉色難看的宋盈盈，眸色暗了暗。
這頓飯，終究是在一種微妙而尷尬的氣氛中結束了。
三人各懷心事，沉默地收拾了碗筷，先後走出了食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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辦公室的門被小李從外面輕輕帶上，咔噠一聲落了鎖。
會議室里只剩下三個人，窗外的雨聲被厚重的窗帘隔絕了大半，只剩下沉悶的嗡嗡聲。
楊教授坐在辦公桌后，手裡捏著一支鋼筆，面色嚴肅。
陸振國站在窗邊，軍裝筆挺，他沒有看窗外，而是微微側著頭，目光落在江挽月身上，眉頭緊鎖，像是在審視。
江挽月站在房間中央，神色認真。
楊教授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有些沙啞：「小江……這樣做真的有效果？小沈會上鉤？」
剛剛發生的那一幕，小李的突然出現，只是演的一齣戲。
是專門演給沈清讓看的。
一周前，大雨開始的時候，傅青山來醫學院，發現了沈清讓的破綻，讓江挽月的猜測得到了證實。
傅青山寫了報告上去，而後他和陸振國被介紹認識。
上級要求開始調查沈清讓，抓出沈清讓背後的一系列相關人員。
這就意味著，必須有人監督沈清讓。
監督沈清讓這件事情，交給外面的人不合適，只能是醫學院的內部人員。
這個人選，自然是江挽月。
而這件事情，只有江挽月、陸振國、楊教授三人知道。
楊教授是三人之中，最懷疑、最有顧慮的一個。
楊教授如此思想負擔的原因，第一，她震驚於沈清讓竟然有雙重身份，沈清讓的形象一直是個醉心科學、認真學習，態度溫和的好學生，是一個很純粹的人，這種知識分子怎麼會是間諜？
哪怕傅青山和江挽月都懷疑，楊教授還是並非完全相信。
第二，沈清讓的性格使然，他非常耐得住性子，哪怕是演戲，他演戲演了那麼久，又怎麼可能會在短時間裡露出真面目？
如果一直監視下去，又要到什麼時候，難道一直等下去嗎？
醫學院的研究任務可不能被耽誤。
因此，江挽月提議引蛇出洞。
而他們在進行的機密任務，就是最好的誘餌。
沈清讓很顯然對機密任務十分好奇，有在試圖打聽機密任務的數據和研究成果。
計劃在一步一步進行著——
此刻，面對楊教授的疑問。
江挽月開口回答說：「我們現在做的事情一驚一乍，就是為了刺激他的心態。人在慌張的時候，會浮躁，也會剋制不住地露出真實情緒。」
小李的出現，就是這個目的。
「人在好奇心的驅使下，會冒險。」陸振國沉聲道，贊同了江挽月，「而人在慌張的時候，更會犯錯。」
楊教授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，見他們兩人都如此堅信，她也不得不點頭。
只是……她還是希望沈清讓不是間諜，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學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