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挽月點頭，說道：「當然是真的。媽媽今天不上班，就陪著你和安安。我們一起去武館，看你們拜師，看你們練功。媽媽說話算話，好不好？」
「媽媽最好了！」
傅知樂的眼睛一下子彎成了月牙，小嘴咧開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辮子上的紅頭繩跟著一甩一甩的，像兩隻歡快的小蝴蝶。
她高高興興去找傅知安，迫不及待跟哥哥分享好消息。
江挽月看著孩子們的身影，心裡十分欣慰。
孩子們都太懂事，太體貼，知道江挽月和傅青山忙，卻從來沒大吵大鬧過要陪伴，只在心裡存著小小期待。
三人很快收拾妥當，戴上水壺和背包，開開心心出門了。
……
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停下。
江挽月帶著孩子到了目的地，從公交車上下來后，還沒抬頭，先聽到了聲音。
「月月！樂樂！安安的——」
在她們不遠處，有一對石獅子。
秦壯壯和季棠棠就站在那裡。
秦壯壯眼尖，一瞅見傅知安和傅知樂的身影，整個人像顆小炮彈似的彈射過來。
他今天沒再穿白襯衫和小西褲的少爺裝，換了一身白色的對襟練功服，袖口和褲腳都收得緊緊的，布料上隱約能看見細密的暗紋，腰上系著藏青色的腰帶，腳蹬一雙黑色軟底布鞋，跑起來的時候倒真有幾分小武師的架勢。
「安安！樂樂妹妹！」
秦壯壯一靠近，馬上給了傅知樂一個大擁抱，推都推不開那種。
「我等了你們好久了！我爸爸說這家武館可厲害了，教出過好多大英雄！」
「我爸爸還安排了最好的師傅，一定都把我們教成武林高手！」
「我等了你們好久，你們可算來了！我好想你們啊的的——」
秦壯壯見了傅知樂和傅知安，總是嘰嘰喳喳，有說不完的話。
這次的武館，一開始是傅青山選的，可是後來秦越知道了事情，插手進來，做了更妥帖的安排，後來根本不用江挽月和傅青山操心。
畢竟秦少爺也要學武。
武館原本不收十歲以下的小孩子，可是秦越手眼通天，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，還是讓武館開了後門。
可能是鈔能力吧。
一旁，季棠棠見了江挽月，也是跟秦壯壯一樣的高興。
「月月！！你現在是大忙人，想見你一面真是不容易。」
江挽月眼尾微微上挑：「我再忙，也沒有季老闆忙。聽說——」她故意拖長了調子，聲音裡帶著促狹的笑意，「季老闆要開第二家服裝廠了？」
季棠棠原本是調侃江挽月，現在反被調侃了。
這一聲「季老闆」，聽得季棠棠的耳根發燙。
她擺手道：「什麼老闆不老闆的，你少打趣我。」
話雖然如此說，可那上揚的嘴角和發亮的眼神，卻藏不住她心底的得意與野心。
從前的季棠棠，做任何決定前總要專門跑來找江挽月商量，從布料進貨到款式設計，從工人招聘到銷售渠道，事無巨細，對江挽月有非常高的信賴，同時也是依賴。
但是這一次，開第二個服裝廠，是季棠棠一個人的決定。
因為第一家廠子的生產力根本跟不上了，訂單排期都排到六個月後了，外省的經銷商天天打電話催，季棠棠這邊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。
更別提還有孟麗紅那邊的外貿訂單。
做不完，根本做不完。
季棠棠興奮說道：「……我打聽過了，國外現在流行一種新式縫紉機，效率是咱現在用的三倍，我已經讓人去聯繫了。」
江挽月靜靜地聽著，看著好友眉飛色舞的樣子，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，季棠棠已經不再是孑然一身的小商販，而是踏踏實實走好每一步的女老闆。
兩人相視一笑，默契在目光交匯間流轉，無需多言。
「快點！你們快點呀！」傅知樂的聲音從前方武館大門裡傳出來，帶著心急的催促，「媽媽，裡面好大好漂亮！還有好多哥哥姐姐在練功！我們快點進去——」
傅知安和秦壯壯也齊齊回頭，三張稚嫩的小臉擠成一排，六隻眼睛齊刷刷地望向門口的兩個大人，寫滿了迫不及待的渴望。
江挽月和季棠棠同時笑出聲：「來了！」
……
武館那扇朱漆斑駁的大門被推開，一行人跨入其中。
一股混合著草藥香與陳年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眼前豁然開朗——偌大的演武場鋪著青磚，地面被無數雙腳底打磨得光滑發亮，陽光從高窗傾瀉而下，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。
四根粗壯的朱紅立柱撐起高高的房梁，橫樑上懸挂著褪色的錦旗，「武德流芳」四個大字雖已斑駁，卻仍透著一股凜然正氣。
牆角整齊碼放著刀槍劍戟，刃口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寒芒，而另一側的葯柜上，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泛黃的標籤。
演武場中央，十幾個身著練功服的年輕人正兩兩對練，拳風虎虎生威，腳步騰挪間帶起陣陣風聲。
掌風交錯，「啪」的一聲脆響，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。
三個孩子圓了眼睛，小嘴張成圓圓的「O」形，滿眼震驚。
江挽月也被震了震，輕聲說：「好氣派。」
「這邊請。」
一道清朗的聲音從身側傳來。眾人轉頭，只見一個約莫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大步走來，身形挺拔如松，面容清俊，一雙眼睛明亮而沉穩，舉手投足間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利落。
他抱拳行禮，聲音不卑不亢。
「在下陳一峰，是師父的大弟子。師父和秦先生已經安排好了，幾位請隨我來。」
「麻煩了。」江挽月微微低頭。
陳一峰轉身引路，練功服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桿標槍。
內堂比外間更為古樸，檀香裊裊中，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師傅端坐於太師椅上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練功服，身形瘦削卻精神矍鑠，一雙眼睛半眯著，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，彷彿能一眼看穿人的筋骨。
這位就是武館的老師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