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教授此言一出,沈清讓、林知夏以及宋盈盈全都抬頭,齊刷刷看向了江挽月,他們的眼神里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情緒,是羨慕,深深地羨慕。
尤其是宋盈盈,那眼神恨不得把江挽月給生吞活剝了。
江挽月敏銳意識到,在她沒來醫學院報到的這些日子裡,應該有些事情發生。
她起身跟上楊教授,從實驗室里離開后,穿過長長的走廊,到了二樓最裡面,那是楊教授的辦公室。
楊教授推開門,辦公室里陳設簡單,一張辦公桌,一個鐵皮文件櫃,滿滿是堆積如山的資料,角落裡擺著一盆長勢極好的綠蘿,是唯一的綠色。
「坐。」楊教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自己先落了座,從抽屜里摸出一個搪瓷杯,倒了兩杯白開水,「你不用緊張,就是隨便聊聊。」
江挽月接過杯子,指尖觸到溫熱的瓷面,心裡卻綳著一根弦。
楊教授先是當眾護她,又單獨叫她出來,絕不會只是「隨便聊聊」這麼簡單。
「對於剛才的安排,你沒分配到重要工作,」楊教授抬眼看她,「你有什麼想法?」
江挽月把杯子放到桌上,坐直了身體:「楊教授,我是學生,聽老師的安排。您這麼分派,一定有您的道理。」
楊教授嘴角微微上揚,眼底閃過一絲滿意。
「那我再問你,」楊教授放下搪瓷杯,杯底與桌面相碰,發出一聲輕響,目光變得銳利起來,「你和宋盈盈一起去過疫病前線,你們之間的矛盾,我知道一些,也親眼撞見過。現在她進了醫學院,成了你的同學,你怎麼看?」
辦公室里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。
江挽月抬眸,聲音平穩:「我相信楊教授的眼光。宋盈盈同學既然能考進來,就說明她有真才實學。我和她之間的摩擦是私事,私歸私,公歸公,我會公私分明,不會把情緒帶到工作里,影響實驗任務。」
江挽月沒有用「矛盾」這個詞,而是說「摩擦」,輕描淡寫,卻又界限分明。
楊教授盯著江挽月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,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:「好,好。」
她連說了兩個「好」字,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。
楊教授起身走到鐵皮文件櫃前,從最底層取出一個牛皮紙袋,又彎腰在抽屜里翻找片刻,拿出另一個厚實的文件袋。
「兩件事。」楊教授把兩份文件放到桌上,指尖點了點左邊那份,「先看這個。」
江挽月接過,紙袋上印著「疫病後續跟蹤研究」幾個字,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病歷複印件和隨訪記錄表。
「之前的疫病雖然結束了,」楊教授的聲音沉了下來,她走回座位,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「但在醫學上,從來沒有『真正結束』這回事。用藥之後病人的痊癒情況、肝腎功能變化、免疫指標波動、遠期併發症發生率……這些都需要長期跟蹤。只有把這些數據吃透了,才能防止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。」
「你和宋盈盈去過最前線,親眼見過病人從最危重症到好轉的全過程,沒有人比你們更了解那些葯的實際效果。所以這個任務,我想交給你——由你牽頭,宋盈盈配合,做一份完整的疫病後續隨訪研究報告。」
江挽月手指摩挲著紙袋邊緣,終於明白了楊教授之前那一番試探的深意。
原來是要她和宋盈盈搭檔。
「我沒問題。」她沒有猶豫,「我會和宋盈盈好好合作。」
楊教授點點頭,目光里多了幾分欣慰。
但她沒有讓江挽月離開,而是把另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。
那文件袋的質感截然不同——厚實的牛皮紙,邊緣裁切得整整齊齊,袋口貼著暗紅色的封條,上面蓋著一個醒目的紅戳「機密」!
江挽月的瞳孔微微一縮,意識到了任務的嚴峻。
「這份,才是我今天真正要交給你的任務。」楊教授的聲音壓得很低,她起身走到門邊,確認門鎖已經扣好,才重新坐回來,「江挽月同志,接下來我說的話,出了這個門,你就當沒聽過。」
江挽月下意識坐直了身體,背脊綳成一條線,神情嚴肅。
「你的檔案,我看過。」楊教授直視她的眼睛,毫不避諱,「你愛人,是傅青山,羊城軍區的高級軍官。你在首都執行的任務,周老教授提過,軍區那邊也打過招呼。你的家庭環境、政治背景、專業能力、心理素質——都經過層層審查。」
她每說一句,江挽月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楊教授知道得這麼多,這意味著這份「機密」的份量,遠超她的想象。
「下個月,」楊教授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個文件袋,「有個軍區醫療隊的交流項目,名義上是『學術交流』,實際上是——西南邊境最近不太平,那邊需要一批既懂臨床、又經過保密審查的醫療人員,參與一項『特殊藥物的戰場應用評估』……」
之後,楊教授介紹了整個任務的大致情況。
江挽月一字一句,仔仔細細地聽著。
「周老教授推薦了你,」楊教授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語調,「軍區那邊也點了頭。所以這個任務,你來,最合適。」
她伸手,把文件袋往江挽月面前又推了推,封條上的紅戳在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。
「你可以考慮——」
「我接受。」
江挽月的聲音不大,卻在狹小的辦公室里激起清晰的迴響。
她沒有去接那個文件袋,而是抬起眼,目光筆直地望進楊教授眼底,那雙眸子清亮如水,沒有半分遲疑。
楊教授的話被截斷,微微一怔。
江挽月每個字都咬得沉穩清晰:「我現在就可以給您答覆。我愛人曾經在西南戰場上,他守國土,我守人命,這本就是……分內的事。我願意參加這次任務。」
楊教授沉默了幾秒,忽然笑了,這次的笑意一直漫進眼底。她拿起桌上的鋼筆,在文件袋的簽收欄上寫下日期,然後把筆遞給江挽月。
「每周三周四,你可以申請單獨實驗室,我會把藥物藥理機制、臨床前數據、以及你可能遇到的所有情況,一點一點教給你。後續研究方向,你可以提出新的看法,我們一起討論……」
這一天上午,江挽月在楊教授的辦公室里留了很長時間。
過了許久之後,她抱著其中一個文件袋,又回到實驗室里。
江挽月一進去。
宋盈盈立刻堵了上來,開口就是一聲質問:「江挽月,楊教授跟你說什麼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