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成舟說完這番話后,許久不見江挽月的反應。
他疑惑抬頭,出聲問道,「小妹,怎麼了?」
江挽月的眼神怔了怔,恍然回過神來,慢慢地在唇邊露出一抹輕鬆笑意。
起先意識到江成舟可能是失憶忘記許青禾的時候,江寧非常擔心,怕這對好不容易重逢的愛人再有波折,但是在聽了江成舟的這幾句話后,她的心裡突然的釋然了。
只要愛意沒有消失,過往是否記得變得沒有那麼重要。
因為只要愛人還在,往後能創造更多相愛的記憶。
「三哥,走,我們去檢查身體。」
江挽月推著江成舟往前走,腳步不再那麼沉重,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,很快到了拍片的檢查室。
……
一段時間后。
出來的檢查結果跟江挽月預想的差不多,江成舟從頭到腳都很健康,唯一的問題只是他丟失了一部分的記憶。
周副院長在知道這個情況后,一樣匆匆忙忙的趕來,親自看了江成舟的腦部片子,和檢查結果。
連泰山北斗的腦部專家,也不得不感嘆人類大腦的複雜神奇,永遠有他們預想不到的情況發生。
江成舟在檢查結束后,急著想去見許青禾。
因為他記得許青禾離開時傷心的神情,他忍不住的想要安慰。
可是周副院長不想輕易放他走,對江成舟的情況嘖嘖稱奇。
光他一個人看還不夠,連同他輔導的幾個學生醫師統統叫過來,他們觀摩江成舟的特殊病情。
江成舟被當成了一個「試驗品」,被翻來覆去的檢查。
他連想打聽許青禾幾句的機會都沒有,只能被迫耐著性子回答一個又一個的問題。
直到……江成舟體力不支,累到打了哈欠。
眾人在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,江成舟還是個虛弱的病人,這才結束會診,把江成舟送去病房。
江成舟遺憾的想著,今天見不到她了嗎?
江挽月並未參加後半段的腦部會診,確定江成舟沒有大礙之後,她更放心不下的是許青禾,所以把江成舟交給周副院長之後,她馬上又回婦產科的病房區域。
「哇哇哇……哇哇哇……哇哇哇……」
襁褓里的小娃娃剛尿濕了尿布,正光著屁股躺著擦痱子粉和換尿布。
許青禾是新手媽媽上線,這些事情做的並不熟練,特別是孩子很小很軟一個,抱著他的時候不敢用太大力氣。
還好有葉素心在。
葉素心在一旁耐心的教許青禾,「對……就是這樣……慢慢來……這裡包起來就好了。」
「哇哇哇……嗚嗚嗚……唔唔……」
小娃娃在屁股乾爽舒服了之後,哭聲馬上變小,然後成了軟乎乎的小奶音,靠在許青禾的懷裡,嗚咽幾聲后舒舒服服閉起眼睛睡覺。
許青禾輕輕晃了晃懷裡的小娃娃,神情溫柔到了極點。
江挽月走進病房的時候,看到的剛好是這一幕。
許青禾和葉素心兩人齊齊抬頭,張嘴就問,「老三他怎麼樣了?」
「三哥他沒事。」江挽月回道。
沒事,怎麼會不記得許青禾?
葉素心的心裡有太多的疑惑,但是她想了想,說道,「青禾,你把孩子交給我,你跟月月說說話。」
有些事情,還是年輕人之間能聊得來。
葉素心把小娃娃從許青禾懷裡抱走,許青禾隨著江挽月到了門外。
她靜靜聽著江挽月接下來的解釋。
「……醫學上對人類腦部的了解不足百分之十,有太多無法解釋的事情。或許是先前手術的時候,不小心碰到了記憶區域,或許是其他原因,連周副院長也說不清楚。我們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,三哥他身體健康,並無大礙。」
聽江挽月說完這麼多專業的知識,許青禾垂眸沉思了一會兒。
許久后。
許青禾輕聲問道,「他以後會記起來嗎?」
江挽月說,「不確定,可能會,也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。」
如果記憶部分的腦部海馬體不恢復,那麼那段記憶,永遠都不會出現。
這是最糟糕的情況。
江挽月不想欺騙許青禾,給一個虛假的希望,倒不如讓許青禾從一開始就慶祝知道。
她說完后,一直靜靜等著許青禾的反應。
許青禾看起來很傷心,落寞和失望一直在她的眼眸里。
畢竟看著愛人記得所有人,唯獨忘記了她,這並不是一件能平靜接受的事情。
可是又是沉默一陣后。
許青禾緩緩出聲,「忘記……就忘記吧……」
江挽月看向許青禾。
許青禾抬眸,眼神很亮,有淡淡的水光,卻又釋然的笑著。
她說,「他還活著不是嗎?」
是啊,江成舟還好好的活著……
比起昏迷不醒之後被宣判死亡,現在只是失去一部分記憶的江成舟,已經是最好的結局。
江挽月看著此刻的沈青禾,突然明白了江成舟會愛上她的原因。
從她們第一次見面開始,許青禾溫柔、脆弱、無助……像是一朵嬌弱的花朵。
可是她有孤身上首都的勇氣,有被愛人背叛,也要獨自生下孩子的堅決……
到了此刻,她以最快的速度,接受了被愛人的遺忘。
看起來柔弱的許青禾,遠比他們以為的要堅強。
江成舟一定看到了她骨子裡,那個一抹閃閃發光的堅韌。
江挽月點頭,「嗯,活著就好!」
許青禾笑著重複,「是啊,活著就好……」
……
這日下午,當江挽月忙了所有事情,準備回家的時候。
醫院的停車場里。
傅青山和江承嶼都在車邊等著她,因為首都的天氣太冷,他們兩人說話的時候在嘴邊帶出一片白氣。
兩個男人朝著對方伸手,鄭重的握了握手。
江挽月看到這一幕,心口一沉,想到了傅青山前幾天對她的提醒。
江承嶼朝著江挽月轉頭,「月月,大哥要回部隊了。」
新年還沒結束,分離首先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