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嗒。
當眼淚掉下來的那一刻,許青禾完全沒有反應過來。
今天晚上的大起大落中,她好幾次紅了眼眶,卻始終都沒有哭,反而在現在掉了眼淚。
「對不起。」
許青禾很很輕很輕的道歉。
是她誤會了江成舟,是她先質疑了他們之間的感情,是她從未想到過竟然還有這個可能……
哪怕江成舟現在只是靜靜地躺著,許青禾還在輕聲的說對不起。
「成舟,你真的能聽到嗎?對不起……我到現在才來看你。」
許青禾一邊掉著眼淚,一邊笑了起來。
她突然想到,曾經的江成舟說過,等他下一次任務回來后,要帶著她回家見父母,見他的兄弟姐妹,讓她認識家裡人。
而現在……
「……見到了……成舟,我都見到了……你的爺爺,你的爸爸媽媽,你的哥哥和妹妹,我都見到了。在這些日子裡,他們對我很好,真的很好,就跟你對我一樣好……他們是很好很好的人……」
命運跟許青禾開了很大一個玩笑,卻也給了她最好的幸運。
每次當她陷入在絕望中的時候,江家人總會出現,幫她走出絕境,所以她一直都平平安安。
「成舟,是你在擔心我嗎?是你在照顧我嗎?所以你把你的家人帶到我的身邊……」
「你知道嗎?就在不久之前,我也住在這個醫院裡。曾經我們靠得那麼近……那麼近,就差一點點就能見面了……」
「不過……現在也不晚。我們還是遇見了。你沒能看到信,那就由我親自來告訴你吧——成舟,我們有寶寶了。」
許青禾臉上的眼淚,落下蜿蜒淚痕。
她哭個不停,也笑得那樣開心。
許青禾伸出手去,握住江成舟身側的手掌,緊緊地抓握。
「成舟,你要當爸爸了,開心嗎?」
因為許青禾手心裡一直抓著平安符,從始至終都沒鬆開過,所以他們兩人在握住手掌的時候,平安符被交握在他們兩人的掌心之間。
小小的三角形,黃色符紙,微弱的閃過一道光。
就像是螢火蟲屁股尾巴上的燈光一樣,輕輕的亮了亮。
這一簇微小的亮光,不僅在許青禾的手心裡,也在江成舟的枕頭下面。
短暫消失不見,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反倒是許青禾平安符上系著紅線,因為兩人手心交握的動作,紅色絲線交纏在他們的手指上。
就好像是天定的命運一般。
許青禾在握住江成舟的手心之後,心情徹底的平靜了下來,她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跟江成舟說,曾經信件里提到過的,或者是最近日常中發生的,哪怕多麼瑣碎微小,也希望江成舟能知道。
就在許青禾一句一句,緩慢往下說的時候。
她的手心上,突然有什麼東西動了動。
一開始,許青禾以為是她的錯覺,但是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——
「挽月!月月!」
許青禾突然大喊出聲,用她此時能發出的最大音量。
江挽月等人正在門外跟周存真交談,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,忙回頭看向許青禾。
「青禾,怎麼了?」
許青禾激動又顫抖的喊道,「動了——剛剛成舟他動了?」
江挽月一聽,馬上衝進了病房,連周存真都一同沖了進去。
「你看到什麼地方動了?」
「我剛剛……握著成舟的手……他的手指在我手心裡……動了……」許青禾激動到顫抖,話語變得斷斷續續。
江挽月和周存真全都低頭看向江成舟的手掌,久久緊盯住。
可是——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掌,只是靜靜地,根本沒有任何起伏動作。
遺憾不免出現在兩人神情中。
許青禾慌亂的強調說,「挽月,你相信我,不是我的錯覺,他真的動了!我感覺到了!我不會聽錯的!你說成舟能聽到聲音,所以我跟他講寶寶的事情,他聽到小寶寶后,真的動了!我說的是真的!真的!」
她迫不及待尋求江挽月的認可,不希望被當成思念成疾的瘋子。
江挽月此時半信半疑,見許青禾情緒激動,先溫聲細語的安撫許青禾。
「你先別慌,我們不是不相信你,馬上給三哥檢查身體——」
這方面的工作內容周存真十分擅長,他馬上查看所有連著江成舟身上的醫療設備,最近幾分鐘內並未出現任何異常,然後是病人的各種生命體征。
一番話檢查后,周存真抬頭看向江挽月,神情有些尷尬。
他緩緩地,搖了搖頭。
「是真的!我說的是真的!」許青禾看著周存真搖頭,再次激動了起來,「月月,你相信我!相信我!我真的感覺到了,是成舟在抓我的時候,是他聽到我的說話之後,在抓我的手。」
「我相信你,我當然是相信你的。你知道我跟你一樣,我們都希望三哥能快點醒過來。」
「不……不……你不相信我……我說的是真的……真的……嘶嘶……」
許青禾喃喃自語,微微搖頭,肚子上傳來一陣陣的抽搐,讓她的身體再次陷入疼痛中。
嘶嘶……好疼……
江挽月聽著許青禾的抽氣聲,擔心她的身體狀況,剛要出聲,卻有另外一個聲音高喊起來。
「啊——」周存真突然大喊一聲。
連原本一直在門外的傅青山和江承嶼都進來看情況,唯恐出事了。
可是,周存真臉上驚愣錯愕中,還有抑制不住的狂喜。
「江醫生!我看到了!我也看到了!是真的!是真的!就在剛才,病人的手指動了,真的動了!」
「真的?!」
江挽月迫不及待靠近過去,眼神里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。
周圍所有人的眼神都亮起來,隨著周存真的話,緊盯著江成舟的雙手不放。
難道年三十晚上的奇迹還在繼續發生?
在一道道熾熱目光的注視下,他們清楚看到江成舟的手指有了微微顫抖。
他動了。
同時變化的還有江成舟的意識。
他的眼珠緩緩轉動,一點一點突破著四周的黑暗。
他聽到了最熟悉的聲音,不忍心讓那人哭泣,想要抬手擦掉她的眼淚,也想睜開眼睛看一眼現在的她。
滴滴——滴滴——滴滴——
頃刻間,原本安靜的病房裡變得嘈雜。
醫療儀器發出了滴滴不停的提示音,持續不斷的響徹。
一切的生命跡象都在表明,江成舟正在緩慢蘇醒。
他們期盼了這麼長時間以來的奇迹,終於發生了。
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,變得連呼吸都小心翼翼,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響。
他們盯著江成舟微微顫抖得手指,看著他一顫一顫的眼睫,終於等到了他慢慢地,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迷茫的瞳孔,一開始的時候根本沒有焦點。
卻在冥冥之中,就視線一點一點落在許青禾的身上。
江成舟微微張開嘴唇,似乎是要說話。
【青禾,別哭……】
但是接近枯竭的身體機能,讓江成舟根本發不出聲音來。
他甚至連幾秒鐘的清醒都維持不住。
只是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之後,又沉沉的閉上了眼睛。
病房裡依舊只有醫療儀器的機械聲音,他們因為太興奮,以至於太緊張,唯恐任何一點聲音嚇到了江成舟。
反倒是病房門外,又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。
是今天晚上值班的護士,驟然響起的電子機械音,引起了她們的注意。
值班護士一過來,沒想到病房裡都是人,反倒是愣了愣,又馬上拿出專業態度問道。
「江醫生,周醫生,你們怎麼都在這裡?病人怎麼了?出了什麼事?」
「他……他……他……」
周存真到底是年輕,一直希望的事情竟然真的在他眼前發生了,反倒覺得不可思議,無法相信。
江挽月飛快回神,馬上對著護士說道。
「現在立刻準備手術室,病人有清醒的跡象,馬上進手術室做腦部手術。」
她又對周存真說道,「你去聯繫周副院長,他是腦部權威,請他現在立刻來醫院主刀。」
「……好的,江醫生!」
原本像是點穴了一般愣在原地的人,在江挽月的安排之後,馬上開始動作。
周存真飛一般的衝出去,這就給周副院長打電話去。
值班的護士一邊安排手術室,一邊調整江成舟的病床,醫院裡所有病床都能在調整后變成可移動模式,她們推著江成舟趕去手術室。
「青禾,你留在這裡,我去手術室看著,青山和大哥會照顧你,千萬不要擔心,等我好消息。」
江挽月急匆匆要隨著江成舟的病床去手術室里盯著。
她雖然不會做腦部手術,但是親眼看著能更放心,然而……
江挽月的手腕被抓住,一轉頭看到了許青禾慘白的面容。
許青禾有些憔悴,有些窘迫,撐著嘴角,露出微微笑容,輕聲道,「挽月,還要麻煩你,我好像……要生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