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挽月見許青禾有興趣,一時間沒有注意到她臉上的神情變化,直接將已經抽取出來的相片遞給了她。
因為是多年之前的照片,周圍一圈白邊微微發黃,能看出歲月留下的痕迹,照片本身也變得有些脆弱。
許青禾在接過照片的時候,指尖有微微的顫抖。
她努力剋制著不表露出來,動作小心的對待老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物位置不需要再贅述,不過許青禾沒有看向照片最中間的江挽月,而是看向了「她」身後。
就在「她」的左側,靠的最近的位置上,有個約莫十五六歲的青澀少年。
少年長著一張十分清雋的臉,眼睛神采奕奕,對著鏡頭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這張臉……怎麼會跟那個男人長得那麼像!
雖然一個是十五六歲的少年,另外一個是早已成年的成熟青年,他們從身形和氣質上有著迥然不同。
可是他們的五官如出一轍,連給人的感覺都十分相似。
好像這個少年長大了之後,就會變成那個男人的那張臉。
「挽月,這個人……這個人是誰?」
許青禾壓抑著胸腔里的波濤洶湧,努力維持著眼下的冷靜,出聲問江挽月。
因為周圍人都拿著老相片在說著話,聲音疊著聲音,熱熱鬧鬧的喧囂,許青禾說話聲太輕,江挽月一開始沒注意,等許青禾問了第二遍,她才聽到。
江挽月低頭,看到許青禾用手指指著照片上的一個人。
她笑起來,輕快的語氣說道,「他啊,是我三哥。」
三哥……
這個人竟然是江挽月的三哥。
許青禾突然一怔,恍然明白過來了她最初看到江挽月的時候,總覺得她的長相跟那個男人十分相似。
他……她……他們……
難道……?
一個讓許青禾無法置信的猜測,正在她的腦海里不停浮現,就好像是一場龍捲風,將她的思緒徹底攪得一團亂。
不可能!
從江挽月到葉素心、江知遠……他們一家子都是大好人,怎麼可能跟欺騙她的渣男有關係!
一定是她想多了!
天底下長得相似的人何其多,或許只是巧合而已。
可是那個男人姓江,江挽月他們也姓江……真的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?
許青禾的思緒被硬生生的撕裂開,理智和情感在不停的打架。
她一方面無法相信,另一方面又被眼前出現的證據所震驚。
照片上的「他」,真的是騙了她的那個無恥男人嗎?
現在斷言這一切或許太早了,她應該看看照片上的「他」,真正成年之後的樣子,或許會有不同,有些人到了三十幾歲,會跟年輕時候完全不一樣也說不定。
「挽月。」
隨著內心翻湧的想法,許青禾伸出手抓住了江挽月的手臂,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問出口,相冊里有沒有她三哥成年之後的照片。
可是她實在太緊張,喉嚨發澀,一時間竟然發不出聲音了。
江挽月再看向許青禾的時候,就看到她嘴巴微張著,像是要說話,卻沒有聲音發出來。
與此同時,血色正在從她的臉上一點一點褪去。
轉瞬間變得臉色蒼白。
「青禾,你怎麼了?身體不舒服嗎?」
江挽月擔心的詢問,但是她的說話聲,被另外幾道更高亢的聲音蓋住。
「找到了!找到了!這是老三的照片!我就說了吧,他們每個人去部隊當兵之前,我都拉著他們去照相館拍了一張單人照。老大老二他們都有,老三的不可能沒有,只是放後面了。」
葉素心終於在相冊里找到了江成舟的照片。
十八歲的少年,綠色的軍裝和軍帽,還有胸口的大紅花朵。
多麼鮮活的模樣啊。
葉素心和江致遠一起看著老照片,腦海里同時想到江成舟如今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,喜悅的心情緩緩消失,心情變得無盡感慨。
這也是他們要找到這張照片的原因,想要再見一見江成舟鮮活的樣子。
相冊里關於江成舟的照片,都在最後幾頁,好像是特意放在一起的一樣。
那是江老首長前陣子翻看后,不知不覺做出的改動。
江承嶼拿起另外一張,語氣驕傲的說道,「還有這張。是老三第一次到首都拿軍功,參加授勛儀式的照片,拍得真好。算算時間,應該是五年前了……」
照片拍的好,照片里英勇無畏的江成舟更好。
全家人都看著老照片,他們默契的沒有提起現在的江成舟,不想在高高興興的年三十晚上,說那些讓人傷心的話語。
如果江成舟知道,一定也會希望他們只記得他最美好的樣子。
照片!
真的還有照片的
許青禾把葉素心和江致遠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,他們口中的「老三」,也就是江挽月說的「三哥」。
她要親眼看一看這人到底長什麼樣子?
「青禾,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?」
江挽月還在擔心著許青禾,原本好端端坐著的許青禾突然站起來,伸長了手臂,近乎是用一種粗魯的動作,嘩啦一下抽走了江承嶼手中照片。
也就是五年前的他。
「青禾!」
「青禾!」
江挽月和葉素心被許青禾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,緊張的看向她。
許青禾處在溫暖的房間里,身上穿著毛茸茸的羊毛衫,熱熱鬧鬧圍著一群人,然而——她此刻如同走到了冰天雪地里。
一股寒氣從她身體的五臟六腑里,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來,讓她手腳冰冷,心口刺痛。
心口一抽一抽,更是疼得厲害。
因為她看到了,五年前的那個「他」,就跟她記憶里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!
一模一樣!
長相相似,可能是巧合。
但是一模一樣,只能說他們是同一個人!
現在的她剩下只最後一個問題。
「他叫什麼名字?叫什麼!名字!告訴我他的名字!」
許青禾從喉嚨里艱難地發出聲音,帶著急切和搖搖欲墜的崩潰。
江家人愣了愣,都被這樣的許青禾嚇到了。
許青禾從焦急到哀求,「……告訴我,他的名字。」
「江成舟。」江挽月一字一句說道,「我三哥叫做江成舟,成功的成,一葉小舟的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