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鐘后。
江挽月放在江老首長手腕上的手指，不可抑制的開始顫抖。
哪怕她努力控制了情緒，可是眉眼之間還是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悲傷。
一開始只是一點一點，後面變得逐漸濃重。
以最近江老首長的身體狀況來說，可以看得出來他的身子骨不好，可是江挽月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麼糟糕。
此刻，她的腦海里只剩下四個字——
油盡燈枯。
江老首長的各項身體機能已經走向了衰弱，會是某個時刻，突然地停止運行。
可能是他坐在屋檐下曬太陽的時候，可能是他眯著眼打瞌睡的時候，也可能是他說想要再看一本書的時候。
你永遠都無法知道那一刻什麼時候來臨。
只要來臨了，那就是死亡。
「月月……月月……月月？」
江老首長心疼的看著江挽月，一連喊了好幾聲。
他最喜歡的孫女啊。
江老首長不忍心江挽月如此傷心，握住她失控顫抖的手，緩緩笑起來，低聲說，「月月，不要怕。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，你不要怕。」
明明即將面對死亡的人是江老首長，可是江老首長反過來安慰著江挽月。
江挽月眼眶一紅，眼淚啪嗒的掉下來。
一瞬間里，她恍惚回到了五六歲的時候，她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女孩，跟在爺爺身邊，什麼都做不了。
她用力的眨眨眼，揮散眼眶裡潮濕淚水，看著眼前白髮蒼蒼的老人家，已經不是記憶里的模樣，而她也不是什麼都做不了的小女孩了。
「爺爺，我有辦法！我可以救你！爺爺，你相信我好不好！我真的有辦法！你可以活下去，可以繼續活下去。我要你健健康康的，你會沒事的。爺爺，你一定要相信我，我有辦法的……」
江挽月飛快站起來，她的雙手在身上摸著，好像是要找什麼東西。
只要把那樣東西拿出來，給江老首長喝下去，比任何藥物都要有效果，奇迹就會發生。
她不想讓最愛的親人如此離開，希望陪伴可以一直繼續下去。
可是——
「月月！」江老首長撐起身體，抓住江挽月不停翻找的雙手，把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，然後又低聲喊了一聲，「月丫頭。」
原本六神無主的江挽月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屋內寂靜無聲。
江挽月微微低著頭，眼眶紅的不像話，淚水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江老首長抬起手臂，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，「你哭起來跟小時候一模一樣。」
「爺爺……」
「丫頭，爺爺知道你有辦法，我們家月月是最厲害的醫生。」江老首長慈祥的看著江挽月，緩聲往下說，「你爺爺我這輩子已經值得了，什麼樣的事情我沒經歷過？無論什麼時候閉上眼睛，我都不會覺得遺憾。這個世界啊，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。」
生老病死，在一個老人家眼裡，早已經是尋常事情。
江老首長並不害怕死亡，只是擔心走得不安心，如果能眼睛一閉一蹬腿，就這麼輕輕鬆鬆，反而是一件高興的事情。
他看淡生死，他的親人接受不了。
江老首長說道，「月月，你小時候跟在我身邊最久，你最聰明，也最了解爺爺……所以今天的事情，當成我們兩個人的秘密。噓——不要告訴任何人好嗎？」
江挽月淚眼婆娑的看著江老首長，緊抿著嘴唇，沒有發出哭聲，更不敢點頭。
江老首長擦擦她的眼淚，還在繼續笑著。
他抬起手，手心握成了拳頭，伸出一根小手指，「丫頭，我們說好了，來拉鉤，你要幫爺爺保守秘密。」
江挽月的眼淚掉的更凶了。
可是她對視著江老首長的眼神，不忍心違背老人家的心思。
江挽月哪怕滿心不舍，還是抬起手。
他們拉鉤。
她含著淚水，哽咽的點頭，「嗯。」
……
這天江挽月在江老首長的屋子裡，留了很長時間。
等她再出去的時候，臉上基本看不出哭過的痕迹，只是眼睛看起來有些腫，像是被迷了眼睛。
葉素心一直留心著動靜，見江挽月終於出來了，馬上走過去問情況。
「月月，怎麼樣？爺爺他聽你的嗎？」葉素心擔心的事情很多，也包括江老首長的身體。
江挽月調整呼吸，平靜說道，「媽，你放心吧，爺爺他沒事的。」
葉素心聽后，懸著的心往下放了放。
「這就好……這就好……可能就是天氣冷，老人家不愛動，等天氣暖和了，都會好的……都會好的……」
葉素心連著說了好幾遍「都會好的」。
她祈求江成舟健健康康，也希望江老首長能長命百歲。
那天之後，江老首長的身子骨突然變好了，整個人看著也有精神很多。
因為到年關了。
過分的氛圍越來越重，家裡也越來越熱鬧。
年二十九那天，江承嶼終於從津市回來，帶來了津市特產大麻花，一根有小孩子的臉那麼大，一個人根本吃不完；他還帶了首都城裡百年老店的烤鴨，拿到家裡時候還是熱的。
傅知安和傅知樂聞到香味之後，成了江承嶼身後的小尾巴，追著不停問什麼時候可以吃，他們最喜歡吃烤鴨了。
也是江挽月疏忽了，他們來首都這麼久，竟然沒去店裡吃過一頓特色烤鴨。
傅青山那邊，他謝絕了老戰友的邀請，結束了京城軍區里的特殊任務，之後幾天不用再出門，可以在家裡踏踏實實的陪家裡人。
傅知安和傅知樂是最開心的，他們可以纏著傅青山帶他們出去玩。
這些天里，四合院來了不少客人，他們都是來看望江老首長。
老人家一生都在為了國家拼搏奉獻，組織上不會忘記老英雄，每次過年過節，都有專人過來探望，送來了不少年禮。
光是豬肉，都有半扇，足夠他們從年三十吃到年初八。
四合院里一直人來人往，多了許多煙火氣，還會時不時聽到院子外面有放鞭炮的聲音。
周圍小孩子不少，膽子小的孩子只敢扔鞭炮，膽子大的孩子放的鞭炮更響亮。
聽著聲響，都能猜出是哪家的孩子在放鞭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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