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外被許青禾撞見這一幕，葉素心有那麼一瞬間的慌張，她擦著眼淚的動作加重了力道，趕緊恢復正常神情。
「沒事，沒……沒事，就是外面風大，不小心被眯著了眼睛……」
葉素心找了一個不太靠譜的理由，反過來更擔心許青禾。
「青禾，現在外面這麼暗，還這麼冷，你怎麼出來了？連一件外套都沒穿，快快快——快回房間里去。」
許青禾還想再關心葉素心，但是先被葉素心握住了手心，聽到她誒喲一聲，說她的手怎麼這麼冷。
兩人進了許青禾的房間里。
葉素心又開始忙前忙后，擔心是不是她房間里的暖氣不夠熱，又操心想再給她準備一個暖手袋，隨時都可以拿著。
許青禾看著葉素心繞著她忙來忙去，在房間里明亮的燈光下，更加清晰的看到了葉素心眼角的發紅。
「江伯母，我很好，真的什麼都不缺，你別再照顧我，坐下休息一會兒。」
許青禾拉著葉素心坐下，兩人面對著面，忍不住拿出手帕，擦了擦葉素心的眼角。
那個地方還有一抹沒有擦乾淨的淚水。
許青禾溫柔的聲音，關切的問道，「江伯母，很嚴重的事情嗎？怎麼會讓你傷心成這樣。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忙，但是我可以聽你說說。」
葉素心這麼大年齡一個人，反過來被比自己女兒還小的許青禾安慰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。
可是她的心裡，非常的動容。
因此慢慢的開了口。
「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，就是啊……你看著快過年了，我有些想我兒子了。」
「是江大哥嗎？」許青禾見過江承嶼一次，自然想到他。
葉素心搖搖頭，笑了起來，用非常驕傲的語氣說，「我有六個兒子。」
六個？
許青禾眼神里閃過不可思議。
葉素心慢慢說道，「前三個兒子是我親生的，后三個兒子是從福利院領養的，他們都是烈士孤兒。無論是不是親生的，全都都一樣，都是我的兒子。」
「他們長大之後，一個個都去當兵了……連月月也是，嫁給青山之後，跟著他去隨軍了。我的孩子們啊，就這麼天南海北的散開了。」
「這些年來，我們一家人再也沒整整齊齊的過過一個年。今年有老大在，也有月月在，已經是很特別了，能有兩個孩子陪著我。」
「可是啊……人都是貪心的。我剛才就想，要是老二老三老四……他們都能在我身邊，都好好的，那就好了。」
安靜的冬日深夜裡。
葉素心在打開了話匣子之後，跟許青禾說了不少心裡話。
許青禾是個很好的聽眾，耐心，溫柔，總是能回應葉素心的心情。
「江伯母，會有那一天的，一定會有那一天，你們一家人都會團聚。現在你和江伯伯都退休了，可以全國各地跑，去看看他們，他們一定也很想你們。」
「是啊，我和老江現在有時間了，他們不來，我還不能去看他們了。」
葉素心破涕為笑，在許青禾的安慰下，心情恢復了許多。
她看著許青禾再次感嘆，多好的孩子，怎麼就吃了這麼多苦。
……
翌日，是臘月二十三。
是小年日，也是家家戶戶打掃衛生，除舊迎新的日子。
四合院里一早就有了動靜，到處有走動的聲音，特別是傅知安和傅知樂跑來跑去的腳步聲。
江挽月在這天起了一個大早，傅青山沒再去京城軍區，而是留在家裡，他們還給小何放了假，讓他休息去。
因為江承嶼的不在，傅青山是家裡唯一青年男性，要幫著葉素心一起幹活。
家裡房樑上，屋頂上，牆壁角落裡，那些地方最容易生出蜘蛛網，在高處打掃起來不方便。
傅青山足夠高，他拿著雞毛撣子一伸手，就能碰到。
要是再高一點的地方，踩著一把凳子也足夠了。
有他在，能省葉素心不少力氣。
這天的天氣很好，難得冬日暖陽，前些日子的積雪已經融化的差不多，葉素心趁著有陽光，把家裡的東西拿出來晒晒太陽。
江致遠瞧見后，嚷嚷著，「我的書，我的書也要曬太陽。」
「你就別在這個時候添亂了。」
「我怎麼就是添亂了，我的書都是寶貝，等我收拾好了，都要送給青禾的。」
江致遠多麼希望他的孩子里有一個能繼承他的學問，可是六個兒子靠不住，唯一的女兒沒興趣，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個許青禾，他的書再也不是一堆廢紙了。
如此一來，四合院里更熱鬧了。
有人晒衣服，有人曬書本，還有人轉來轉去，不知道搗亂還是幹活。
葉素心用報紙折了尖角帽子，給傅知安和傅知樂戴上，兩個孩子像是小小童工，跟在傅青山屁股後面喊著要一起幫忙。
傅青山手一伸，一下子把孩子抱起來，騎在他的肩膀上。
「哇，好高！」
傅知安坐在傅青山的肩膀上，如同一個小巨人，再拿上雞毛撣子，輕輕一下能碰到最上面的灰塵。
「爸爸，我也要！我也要！騎大馬。」
傅知樂在一旁急切抬手呼喚。
江挽月也想一同幫忙，但是葉素心和江致遠一同攔住她。
「月月，你最近這麼辛苦，什麼都不用做，坐著休息，有青山和我們。」葉素心還是最心疼她。
江致遠也在一旁頻頻點頭，跟小時候一樣不捨得她幹活，累到一點。
江挽月變得無事可做，轉身去陪著江老首長。
江老首長的屋子也在打掃衛生，所以他放了一把椅子，坐在屋檐下曬太陽，眯著眼看著院子里走來走去的人。
「爺爺，我來陪著你一起曬太陽。」
江挽月拿了一把凳子，往江老首長身邊一坐。
小凳子放在大椅子旁邊，一大一小，看起來跟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樣。
江老首長也想起了江挽月小時候，指了指四合院一角說，「月月，你還記得嗎？以前這裡有個小水槽，你小時候在院子里玩的時候，有一天你被這個小水槽撞了一下，摔了腿，回頭就跟我說水槽不好，堵了你的路，讓我把水槽給拆了。」
「爺爺，你怎麼還記得我出糗的事情。」
江挽月已經不記得那些事情了，但是看著如今空空如也的角落，想也知道江老首長一定聽了她的要求，把院子里的水槽給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