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挽月看到傅小川跳入海中的瞬間，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。
她手中的椰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，清甜的椰子汁流出來，滲透進入在沙子地面上，再也沒有多看一眼。
「小川！」
聲音衝出喉嚨，嘶啞得不像她自己。
江挽月拔腿朝著海邊衝過去，身上的衣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，迎面而來的風吹進了喉嚨里。
她突然發現羊城的冬天也沒那麼溫暖，還是冷風陣陣，吹著嗓子發澀。
在不斷前進的過程中，江挽月一直盯著在海面上沉沉浮浮的傅小川，看著他不斷往更深的海域游過去，身影逐漸變得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小……
小的都快成了一個黑影，像是隨時會被大海所吞沒的樹葉。
「媽媽！」
此刻慌亂的人不只是江挽月一個，還有更被嚇到的傅知安。
往日里總是快快樂樂，連在醫院病床上都沒掉過眼淚的孩子，此刻早已經紅了眼睛。
他赤腳踩在海水裡，手裡抱著相機，小臉上又慌又亂，有一瞬間想往大海里衝過去，又遲疑的退回到江挽月的身邊。
怎麼辦？
小小的孩子在這個時候慌張的不知怎麼辦，只能是求助的看向最親近的人。
江挽月必須保持鎮定，她不能自亂陣腳。
「媽媽，怎麼辦？小川哥跳下去救人了！怎麼辦？」
「小川他游泳學的很好，他會沒事的。」
江挽月的話是在安慰傅知安，也是在安慰她自己。
她的眼神直勾勾看著遠處……此情此景，帶著一些似曾相識。
因為一些原因，江挽月特意要求傅小川必須學會游泳，都是傅青山手把手教出來的，尤其是在西南軍區的那幾年，傅小川的游泳技術每年都在不斷進步。
當時是為了挽救陳曉婷的意外……
沒想到那個時候沒派上用處，竟然用在了今天。
可是河流跟大海不一樣。
大海里的情況瞬息萬變，有時候只是起了一陣風，多了一個浪花，都會奪走一個人的性命。
人類在大自然面前實在是太渺小了。
江挽月不能坐以待斃，她馬上對傅知安說道，「安安，你現在去外面路上，看到你爸爸讓他快過來——」
傅知安小手緊抓著懷裡的東西，在緊張的氣氛下，深深呼吸。
「……好！」
他害怕，年紀小，卻在這個時候表現了超出年齡的鎮定。
傅知安跌跌撞撞的往道路上走，同時沒忘記撿起傅小川扔在沙灘上的衣服。
「爸爸！找爸爸……小川哥，你要堅持住……要平平安安的回來……」
江挽月看著周圍的沙灘，前方不遠處有其他的遊客也看到了海面上的人影，有人高喊著「不好了，有人掉水裡了。」，不少人紛紛側目。
可是冬天的海水太冷，再加上危險的大海，其他人只是在岸邊上緊張的看著，沒有人有勇氣一頭扎進去。
江挽月沒指望這些，而是喊道，「附近有救生設備嗎？有沒有游泳圈，有沒有救生員！」
慌亂的人群里有人終於反應了過來。
「我知道哪裡有游泳圈，這就去拿！」
一個二十來歲的男人身影沖了出去，朝著樹蔭下去拿救生圈。
江挽月做完這一切，再一次看向大海里的傅小川，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處，連她的鞋襪被海水打濕了也沒發現。
小川，一定要平安回來。
呼呼……呼呼……
傅小川衝進大海的瞬間沒有任何猶豫，善良的品行讓他無法對危險視若無睹。
對於個人的生死安危，他來不及想那麼多，只想著一定要救人。
他不知游出了多少米，只是堅定的朝著一個方向前進。
有時候一個海浪打過來，原本已經快要靠近的他又退開了三四米。
冬日的海水冰冷刺骨，在不停奪走傅小川身上的體溫，讓他的動作變得沉重，遲緩……
可是他不能放棄。
咸澀的海水灌進鼻子，浪頭劈頭蓋臉砸下來，每往前游一米都要耗費全身力氣。
近了，更近了。
他看清了——是個年輕女孩，穿著白色的連衣裙，已經沒了掙扎的力氣，像片紙似的隨著浪漂。
她好像還有一點點意識，雙手在海面晃動著。
「救……救我……」
「堅持住！」
傅小川吼了一嗓子，聲音被海風撕碎。
他猛地一個猛子扎過去，矯健的身影穿過了海浪——
這一次，他終於抓住了對方的手腕。
緊緊地握住。
對方在感受到傅小川拉扯的同時，頃刻間沒了動靜，徹底暈死過去了。
傅小川按照曾經學過的辦法，用手臂環住女孩的脖子，然後背拖著她，往海邊游過去——
「抓住了！抓住了！」
海邊的人群在看到兩個人的身影之後，發出了一陣歡呼聲。
傅小川咬緊牙關，拖著人往岸邊游。
巨大消耗的體力，兩個人的身體負重，胸腹里的氧氣越來越少，眼前開始發黑。
不行，不能停。
所幸老天爺在這個時候幫了傅小川一把，水流方向推著他不斷前進。
同一時候。
傅青山帶著孩子回來了，傅知安的一句「爸爸，小川哥掉海里了！」，以及環視四周的景象，讓他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馬上有了第二聲的「噗通」。
傅青山來不及跟江挽月說一句話，身影已經衝進了海里。
他一手拿著游泳圈，另一手飛快划水，朝著傅小川的身影游過去。
「又有人下水了！」
人群中再次發出尖叫聲。
江挽月看到傅青山的身影，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。
幾分鐘之後。
傅青山靠近了傅小川，他從傅小川手裡接過了落水迷糊的女孩，又把游泳圈推給傅小川，三個人的身影齊齊朝著岸邊而來。
「回來了！回來了！全都救回來了！」
到了一般水深的地方，人群中下水的人一下子變多了，他們衝進海水裡，把三人扶著走到沙灘上。
江挽月幾乎是撲過去的。
傅小川癱在沙灘上，渾身濕透，頭髮黏在額頭上，臉色慘白如紙，他劇烈地咳嗽著，每咳一下都帶出咸澀的海水，眼角憋得通紅。
「咳咳咳，咳咳咳……」
「小川，你沒事吧？安安快把衣服拿過來，別再吹風。」
「小川哥，衣服在這裡！你快穿衣服！」
傅知安紅著眼睛把衣服送過來，一把抱住傅小川的肩膀，聲音委屈的快要哭出來。
傅小川忍著刺痛的喉嚨，急促喘息著說道，「嫂子……救……救人……快……救人……」
一旁，傅青山正把從大海里救出來的女孩放在沙灘上，平躺著。
女孩一動不動，渾身肌膚是被海水長時間浸泡的水腫白。
有人突然說了一句，「這人不會是死了吧……」
